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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第1页）

蝉鸣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天光暗得分不清是白昼还是深夜。

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江月的座位空了。

张潮生坐在教室里，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他手中的笔缓缓转动，像是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什麽，又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无意义的动作。

平静得，好像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听课，做笔记，和徐俊豪满嘴跑火车，甚至在食堂排队时，帮补作业的罗宇阳打一份饭，语气随意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他的日常没有改变，所有的习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唯一变了的，只有那个本该坐在角落里丶托着腮半眯着眼，时不时对着他笑的人——不见了。

没有人发现他握着笔的手指发白，或者他时不时会停顿片刻，盯着某处发呆，像是在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却又什麽都没有。

徐俊豪觉得张潮生变了，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明明张潮生的表情比以前更加柔和，面对老师和同学时，嘴角的笑容似乎也更自然了，甚至偶尔还能开个玩笑，逗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好像总有一股淡淡的死感，可这种“变化”让徐俊豪有点不安。

有一天，他随口调侃道：“小潮子，我怎麽觉得你最近笑起来越来越像江哥了？”

张潮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翻书。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好像别的什麽都不在关心了。

他觉得自己从那天起，内里就已经腐烂了。

他愿意演一个机器人，按部就班的做着那些符合大家期待的事情。

他像是终于活成了家人期待的模样，比以前更加懂事稳重，成绩稳定，生活自律，性格温和，像是彻底放下了一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风从窗外灌进来时，他会忽然停下手里的笔，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

张俞林的的生意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他们搬回了原来的家，那里顶楼曾经是江月的家，早在他们搬过去之前，就已经出售了。张潮生猜是江月离开那天。

他站在熟悉的卧室里，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新添的低调昂贵的深色大衣，他随手拿起一件披在身上，转身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倒影让他怔住了一瞬。

那一刻，他几乎産生了错觉。

站在那里的，好像是江月。

他忍了很久，直到高考完的那天夜里，他斟酌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指尖停顿了一下，删删改改後他才发出去：

【你还好吗？】

信息发出去，片刻後，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开啓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张潮生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把手机按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他闭上眼睛，低声自嘲地笑了一下。

行啊，江月。

你倒是干净利落。

街道两旁的树枝早就抽芽变绿了，夏日蝉鸣，燥热异常。

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异常寒冷，那个漫长的冬天早就结束了，他却好像将永远自己封存在了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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