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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乔业!”
“你给我……闭嘴!”想吼得有劲一点,奈何没什麽力气,嗓子眼像糊了胶水,说出的话被过滤成绵软黏糊的年糕,毫无气势可言。
砰一声响,高大的身影扑了过来:“你醒了,醒了吗?你真的醒了!”
乔业眨了下眼,馀光瞄到被秦观绊倒的椅子,想问他这麽激动干什麽,可眼睛不知道为什麽发酸,眼皮又重,只能又闭上了眼。
“别急着睁眼。”秦观伏在他脑袋旁边,轻声说着话,“你睡太久了,不适应光线,会不舒服的,慢慢来。”
音调渐远,传来窗帘轨道的移动声,伴随轻柔的脚步,床头灯啪嗒一下打开。
“现在可以了。”秦观再次俯身过来,手掌轻轻压在他的眼皮上,“慢一点,别怕,我挡着光,不舒服就告诉我。”
乔业下意识想照做,一想,两人都闹到那种地步了,凭什麽听他的?
等了好一会不见动作,秦观移开手掌,凑近,仔细盯住乔业眼皮上浅浅的褶,担心道:“不舒服吗?”
乔业不说话,他现在浑身无力,张口都费劲,懒得理这人。
秦观一下子急了:“我叫廖旗来。”
乔业点要翻白眼,廖旗再如何厉害也是个心理医生,他又不需要。
但秦观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乔业目睹他的动作,四下一扫,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难怪鼻腔里总是有股淡淡消毒水的气味,还以为自己闻错了。
秦观再次俯身过来,拨着他的额发,说:“有哪里不好或者难受一定要说,别忍着。”
乔业不愿理他,但也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话动了两下,仔细感受了一番,四肢无力,脑壳发沉,不舒服,也不怎麽碍事,他猜测是睡眠时间过长的缘故。
不过他的作息一向规律,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目前这种状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难道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生了一场病?
这时,门被推开,屋内卷起一阵微风,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真的醒了……哎你别凑这麽近,自己还伤风,想传给他吗?”
廖旗示意护士给乔业测体温和抽血,一边打开大灯,明亮的光线乍起,乔业不太适应地闭了闭眼。
秦观立即开口:“他刚醒,不能见光。”
廖旗:“不开灯我没法检查。”
秦观知道不能影响廖旗工作,皱眉噤声,退後一步,盯着床上的乔业看。
乔业的眼睛不太舒服,不过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护士已经备好了器械准备给他抽血,不管前因如何,他应该配合人家。
“我先给你看看,过会去做详细检查。”廖旗语速很快,掀开被子,开始捏他的胳膊和腿,“目前没什麽问题……我要检查你的瞳孔了,放松点。”
说着直接扒开他的眼皮,“有哪里不舒服要说,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乔业:“……”
秦观:“你少说几句不行?”
廖旗:“我是他的主治医生,站在医生的角度叮嘱病人,你可以围观,但别多嘴。”
这话没毛病。
但安静了不到半分钟,秦观又开始说话:“你轻点,他之前受伤了,他又不是机器人。”
廖旗这次没理他的絮叨,而是问乔业:“你感觉怎麽样?”
乔业不知道怎麽形容。
“我这样……”廖旗擡起他的左手臂晃了两下,“有没有哪疼?”
乔业:“没有。”
屋子里鸦雀无声——病床旁有不少医疗设备,护士在整理刚刚抽好的血液,半开的窗户外传来鸟鸣,一门之隔的走廊上有小孩在哭喊,不同的声响回荡,远不到“鸦雀无声”。
可秦观就是什麽都听不到,周遭一切都被屏蔽,脑海中只有乔业说的“没有”。
这其实没什麽,乔业出事的时候,廖旗就多次告诫过他可能会有的结果,他智商正常,听得懂。
他当然会竭尽一切照顾乔业,在乔业昏睡的时间里,他做足了准备,只要乔业醒来,他什麽都能接受。
可,乔业才是这一切最直接的受害者,躯体失去知觉的是他,将要经历长时间艰难复健的也是他,他要承受多少痛苦和压力?
他再怎麽心疼乔业,替乔业难过,也无法代替乔业去承担这些,这才是秦观最担心的。
思绪像春天的棉絮,被风卷着吹了很远,只有视线一直落在乔业的眼睛之中,那是春天的湖,泛着温柔的色彩,予他静默的支撑。
秦观走到床头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口罩,调整带子的时候,廖旗给乔业做完了检查,示意人躺下,他连忙戴好口罩,上前扶住乔业的後脖颈和胳膊,小心翼翼把人放在枕头上。
廖旗看了一眼,道:“有些动作,他自己能做,就让他自己做,必要时再动手,对他恢复有利。”
秦观没理他,乔业也没说话,这两人一向如此,说多了显得太过啰嗦,廖旗撇撇嘴,打算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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