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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脊的军务厅里,安鹤笙和军长在会议桌两端相对而坐。
火光下,安鹤笙神态平静,漆黑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坐姿既不紧绷也不松弛,双手随意地交叠在翘起的腿上,从容自若得好像这地方属于他,正在待客的人也是他。
反观军长,板着一张历经风霜的瘦长面孔,阴沉的眼珠陷在深深的眼窝里,看人的时候好像谁都欠了他的债,他必须得讨回来。
他在安鹤笙身上看到了皇家礼仪,看到了贵族们惹人厌的养尊处优和与生俱来的矜傲。那些皮薄肉嫩不知疾苦的家伙傲慢得近乎天真,看不清这世界的真相。
“有劳公爵冒着风雪前来与我见面。”军长开门见山道,“我请您来的目的,在信中已经说明。还请您将治愈魔疫感染一事交代清楚。”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不过安鹤笙并不在意。
“虽然我没有义务向军长解释这件事,但我深知军长戍守盘龙脊职责重大,必须警戒任何您认为值得怀疑的人和事。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闹得不愉快。”安鹤笙取出一小块白色的“石头”放在桌上,“这就是您想知道的,治疗魔疫的秘密。”
事务官上前拿起白色“石头”,呈给桌子另一头的军长。
“这是什么?”军长皱起眉头,狐疑地问道。
安鹤笙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蛮族将它称作灵骨,看上去是一块石头,实际上应该是一种植物。它能治疗魔疫。蛮族在塞外世代久居,不被魔疫感染,全是它的功劳。”
军长仔细端详手中的灵骨,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略作思考,故意说:“所以公爵阁下的确和蛮族有所勾结?”
安鹤笙轻笑一声,不无讽刺地说:“感谢军长如此高看我。众所周知,蛮族憎恶九州大陆上的所有种族。他们和我们语言不通,就算我想要和他们勾结都不可能。拜您所赐,唯一一个随我前往塞外寻找灵骨的随从,差点死在蛮王手下。我们历经九死才能保住性命逃回来,您竟然这样污蔑我的清白,真让我伤心。”
军长对公爵那种漫不经心又暗含讥嘲的腔调深恶痛绝,可眼下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他抓住了安鹤笙话语中最为关键的字眼,一双眸子露出锐利的精光:“你是说,你们遇到了蛮王?”
“是的,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更恐怖的是他的精神力。”安鹤笙开始讲述那次险象环生的经历。
“……我们跟着那名蛮族一路来到一座奇怪的庙宇前,正当我们好奇地观察那座庙宇,突然跳出来好几个蛮族猎手……”
安鹤笙讲得半真半假,隐瞒了自己知道灵骨神庙存在的事,关于奇怪庙宇说得十分随意,好像他完全不在乎,只着重说自己是如何被蛮族追杀。
他一边侃侃而谈,一边观察军长,从那张冷酷的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来看,鱼已经咬住了饵。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军长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三言两语带过的那件事:“你说看到了一座庙宇,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安鹤笙语气随意地说,“看那些蛮族小心谨慎地供奉、守卫它,应该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场所吧。”
军长磋磨着手中的灵骨,若有所思地说:“难道你没想过,这种植物的来源吗?蛮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塞外,始终没有腐化异变,说明他们一直拥有源源不断的灵骨。也许那座庙宇,就和灵骨的来源有关。”
安鹤笙无所谓地说:“我已经将我所知的一切告知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作势起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军长盯着安鹤笙阴沉地说,“我想请公爵大人带路,帮我找到那座庙宇。”
安鹤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容我提醒您,要找那座庙宇,就得深入蛮族的聚居地,也就意味着和他们开战。”
军长那张冻僵了似的脸可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表情:“蛮族和腐化天灾,都是威胁王国的危险。蛮族经常袭击游骑兵,有时还会骚扰偷袭守卫军在塞外的堡垒。只有除掉蛮王,他们才会变成没有威胁的一盘散沙。”
他起身走向安鹤笙,语气严肃道:“腐化魔疫现在已经在雪境传播,若是继续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若是能找到灵骨的来源,就能解除魔疫的危害,守卫军面对腐化天灾就有了生命保障,他们作战时也会更有勇气。”
守卫军长期得不到支援,受到蛮族和腐化天灾的双重威胁,负担与日俱增。军长无时无刻不在为城墙的守备力量衰弱感到担忧,更怕越来越多的腐化天灾早晚有一天会突破城门越过盘龙脊。
在他看来,和蛮族开战势在必行。
“您刚才是不是打瞌睡了,没听清蛮族有多善战,蛮王又是多么可怕?”安鹤笙眯起眼睛冷笑道,“就算您执意要去送死,为什么我非得陪您一起不可?极乐堡和盘龙脊貌似没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守卫军也不是每天待在盘龙脊无所事事,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日复一日地操练,就是为了和敌人战斗。但我需要您带路,也需要借助您的红龙之力对抗蛮王。”军长走到安鹤笙面前,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都充满威严,“您身为公爵……不,您身为皇子,不该为您的王国、您的子民贡献力量吗?”
安鹤笙不以为然地说:“我的王国和子民认为我玷污了神明的双眼,把我流放到苦寒之地让我自生自灭。我相信他们可以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不需要我这个罪人的力量。”
军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生气的“哼”,脸上的威严变成了威胁:“作为一个罪人,您应该知道君后对您的态度。恕我直言,您的作风不会令他高兴。若是您愿意抓住这次机会戴罪立功,我可以不追究您是如何知道灵骨的存在、如何知道灵骨能治疗魔疫这些事。否则,我只能上报您可疑的行径,让君后决定如何处置极乐堡,处置您和您的那些Omega们。”
安鹤笙眼睑轻微抽动,如军长所愿变了脸色。他像是权衡许久,才不甘不愿地开口道:“等您定下出发的时间,派人通知我。”
军长面色不改,依旧冷硬,眼中却难掩得意。
安鹤笙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把武器,和用来装饰的双剑、盾牌不同,那是一支闪烁银色流光的长枪。
“真是一柄漂亮的武器。”安鹤笙低声道。
“那是当然。”军长回答道,“那是帝国最精于制造兵刃的工匠,通过特殊的技法,用玄秘合金铸造。它无坚不摧,从不生锈,再强大的精神力也难以将其折断破坏。”
安鹤笙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意,眸色阴暗地看向军长:“不错的战利品。”
他颔首致意,快速走出了军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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