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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楔子

晨露未消，将军府外已是人声鼎沸。

"新夫人今日要见族中长辈了！"

"快去看看新夫人生得什麽模样！"

府中下人们交头接耳，摩肩接踵地往前院赶。自从老将军与夫人相继病逝，府中便再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如今大公子桓肃之迎娶了清贵的穆家小姐，将军府总算又添了几分喜气。

内院抱厦下，桓肃之正笑看着身着红裳的新妇。他生得高大挺拔，眉目如刀，却总带着三分笑意，让人不觉其锋芒。此时他望着眼前的新嫁娘，眼中尽是温柔："书仪，莫要紧张。族中长辈都是明理之人，定然喜欢你。"

穆书仪微微颔首。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目如画，此时着一身大红嫁衣，愈发显得肤若凝脂。听到夫君温言相劝，她擡眼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既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又带着几分俏皮："夫君放心，妾身晓得的。"

桓肃之闻言大笑，伸手扶着妻子往正厅走去。两人郎才女貌，走在一处，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正厅上早已坐满了族中长辈。桓家世代为将，如今桓肃之接掌将军府，更是风头正劲。族中诸人见他娶了清贵人家的女儿，自是喜不自禁。此时见了新人，俱都起身相迎。

穆书仪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敬茶时手腕轻擡，茶盏纹丝不动，看得族中女眷连连称赞。待到换了家常衣裳回来，衆人更是亲切地问长问短，将她团团围住。

"大哥！"正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朗笑。衆人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生得眉清目秀，较之桓肃之更多几分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

"修之，你总算回来了。"桓肃之笑着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跑出去猎了几日，连你大哥大嫂成亲都未能及时赶回来。"

"大哥莫怪，"桓修之嘿嘿一笑，"昨日猎得一头白鹿，特意带回来给大嫂贺喜。"他说着，回头冲门外喊道："把白鹿擡进来！"

穆书仪正要起身相迎，就听得他这番话，不由莞尔。这小叔子倒是个爽快人，与夫君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她正想着，桓修之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拱手道："小弟桓修之，见过大嫂。"

这一擡头，四目相对。

穆书仪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郎目光灼灼，比方才远远看时更显俊朗。她微微一笑，端庄大方地还了一礼："小叔说笑了，我与夫君新婚，理应给小叔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桓修之望着眼前女子。她着一身淡红色衣裙，发髻高挽，簪着珠翠，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便是这浅浅一笑，也似是春风拂面，叫人心神微荡。

他心头突然"砰"地一跳。

"大嫂说哪里话，"他定了定神，故作洒脱地笑道："大哥娶了这样好的嫂嫂，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送上贺礼。"说着转过头去招呼人擡白鹿，却在转身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白鹿擡了进来，果然通体雪白，只有额间一点朱砂，端的是难得的祥瑞。族中长辈见了，连连称赞桓修之有心。桓肃之也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难为你费这番心思。"

穆书仪见状莞尔，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将军！"一个亲兵飞奔进来，"边关急报！"

厅中顿时一静。

桓肃之接过密函，展开看了看，眉头顿时紧皱。他沉吟片刻，擡头环视厅中衆人："边关告急，陛下命我即刻啓程，率军驰援。"

"这......这才大婚......"有族中长辈欲言又止。

桓肃之却已经做出了决断："军情如火，不容耽搁。"他转向穆书仪，眼中带着歉意："书仪，为夫......"

"夫君不必多说，"穆书仪温婉一笑，"边关安危重于一切，妾身在家安心等候就是。"

桓肃之闻言大喜，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好！我有这样的贤内助，复何求哉！"

衆人见他夫妻情深，又不得不分离，俱都叹息。桓修之立在一旁，目光在大嫂脸上一扫而过，又很快垂下眼去。

"修之，"桓肃之转头对弟弟道："我不在府中，你要多来看看大嫂。"

"大哥放心，"桓修之正色道："府中之事，就交给小弟吧。"

桓肃之点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穆书仪跟在身後，为他整理行装。衆人也都跟了出去，为将军送行。

檐下，桓肃之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晨光中，她秀丽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噙着泪光。他心中一软，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穆书仪强颜一笑："夫君快去吧，妾身在家安心等候就是。"

桓肃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穆书仪站在檐下，看着夫君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她收回目光，转身要往内院走，忽然与立在廊下的桓修之四目相对。

那少年郎的目光灼灼，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看得她心头一跳。她低下头，快步往内院走去。身後传来桓修之的声音："大嫂若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小弟。"

声音清朗，与方才的眼神判若两人。

穆书仪脚步一顿，回身福了一福："多谢小叔。"说完，快步走进内院。

桓修之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缓缓擡起手，将攥紧的拳头贴在胸口。那里正在剧烈地跳动，似是要冲破这具躯壳。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幽深难测。他看着大嫂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朝阳初升，微风拂过庭院，带来几分暖意。桓修之转身往外走去，脚步轻快，举止如常，仿佛方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清晨，他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足以燎原的火种。

这火种，点燃了他仅存的理智，也将焚毁这偌大的将军府。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一个清晨，一个照面，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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