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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他!打死肖钺!”
他被几个孩子叠罗汉一样压住手脚。最大只的小胖子正坐在他的胸口上,使出吃奶劲儿揍他的脸:“小偷!让你偷我们家的西瓜吃!今天就让你长长记心!”
“……不,是,我!”他咬破了舌尖,嘴里立刻弥漫起一股铁锈味的腥气。
“小骗子!上回我们家门外的肉干不是被你偷走的吗?”
“上回是上回。”他咬紧牙关。
有人起哄道:“别信他!我爸妈说了,这村里但凡有偷鸡摸狗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肖钺干的!”
小胖子挥动拳头,笑眯了眼:“是啊,不过是连爸妈都害死的怪物!”
这份得瑟还不及维持两秒,两人的位置就掉了个个儿。
“呀——!不是让你们抓住他的吗?”
秦悦跪在小胖子的奶油肚皮上,揪住他的衣领,任随其他人如何阻拦,都只盯着一个人揍。拳拳到肉,打得小胖子“嗷嗷嗷”直叫,最后见了血才停下。
“哇,肖钺发疯了,肖钺发疯了!快去找大人。你就等着跪宗祠吧!”孩子们一哄而散。
他用袖口揩去鼻血,朝树林深处跑去。黑水河狭长的河道将村庄剖成两半,银白的月光挥洒在水面,但不足以看清水中倒影。他掬起水,洗了把脸。
水波搅动,其下突然冒出只似龙的怪物。它张嘴大笑,露出森然的利齿与散发腐臭味道的牙床:“好香啊。怎么?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如到我的洞府做客吧。”
黑蛟把他当作寻常的三岁孩童哄骗,还在心里盘算从哪里下口。下一秒,它爆体而亡,炸开的脑浆飞溅到了秦悦的身上。
“你怎么……”到死它都没明白一时的口腹之欲,怎么就引来杀身之祸了?
黑蛟的残躯零零落落铺在岸边,这些泛着腥气的烂肉成为香饵,引来更多的怪物。
妖木的根从地下蜿蜒蛇行,骤然破土而出。它狼吞虎咽地吞噬了几块黑蛟肉,尚嫌不够地伸向他。几只头顶肉瘤的怪鸟在空中盘旋,觑机俯冲下来。
杀。杀不尽。越来越多。到最后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怪物?
坚硬的鳞片顶裂他的皮肤,额角有什么即将喷薄而出。
终究,他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怪物。
眼前的情景一转。
屋内阴冷潮湿,昔日先人们的灵位在黑暗里描绘出浓淡不一的影。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
“你说这么小的孩子说伤人就伤人,当初真不该收留他!”
“呸,天生就是个冷血胚子。长到如今这个年纪竟然没问过一句关于父母的事情。”
“唉,他父母真是造孽啊。明明两个普通人,就因为生了这么个孩子,竟然活活被吞了。”
“什么灵力充沛。如今这个年景还是普通点儿好。”
“北边的人来了没有?”
他蜷缩成小小一团。身旁的鬼魂婆婆长吁短叹,摸摸他的头发。
凭借微弱的光线,他望着自己的手。小小一只,没有怪物的鳞爪。
是梦啊。
外面一片嘈杂。门突然开了,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几年很辛苦吧。”老人笑眯眯地递出一颗棒棒糖:“跟我走吧。”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盈于睫。将手指小心翼翼放在老人手心:“……爷爷。”
不对。封印已碎,爷爷不会再回来了!
老人嘴角的笑意延伸拉长,形成诡异的弧度。影像龟裂开,化作漫天飞霜。
原来也是梦。
啪嗒、啪嗒,啪嗒。又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真是个奇怪的梦。这回又是谁呢?
“笨蛋!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养蘑菇?!”男人凶狠地说道,口气活像被人欠几百万。
“怎么会是你?”
“明明没有金刚钻,偏喜欢到处惹事!”男人的嗓音其实很有特色。天生嗓门儿,听得人精神一振,偏偏语调尖酸刻薄,透着层凉意。就像他的人,表里不一,极端矛盾的综合体。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男人皱眉叉腰,还是平常说话的口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境的缘故,显得比平时柔和。
“因为这是我的梦。”秦悦认真说道。心想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潜意识有我,我当然能出现在你梦里了。”男人大剌剌说道:“起来吗?”
秦悦想想也对,毕竟他前后不知道欠了关云横多少人情,成天琢磨怎么还得清。可不就是潜意识里有他吗?
反正只是个梦。他伸出手握住他的。
屋子里很暖,浅色的室内装潢风格,看着挺像医院。他试图抬手触碰额头,手背拖着根输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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