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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了我的草垛房
初中时,我以隔壁老奶奶为原型,写下了文章《仙女的草垛房》。下笔的瞬间,我就预感老师难以读懂文字背後的隐喻。果不其然,老师反馈说:“你写得太悲情了,为什麽要把人物写死呢?”
那时的我,笔触稚嫩却又带着几分偏激与刻薄。为了描绘老奶奶的一生,我几乎用尽了所有学到的辞藻。可即便如此,我仍觉得文字太过苍白无力,那些纸面上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展现她几十年来飘摇不定丶充满苦难的人生。
在我的创作里,每次描写悲伤与痛苦,我总会穿插一些熹微的美好。在我看来,美好就像是悲伤的前兆,是痛苦的底色。当看似美好的一切被无情地撕裂,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痛苦就会愈发浓烈。
老奶奶的晚年,被不孝的子女编织成了一张噩梦之网。早年丈夫的离世,让她失去了人生的伴侣。破旧不堪的居所,更是她生活困窘的写照。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她的世界仿佛再也没有了光亮。
我努力尝试着以客观的视角去感受她的人生,用第一人称走进她的晚年生活。我打心底里喜欢她,也无比同情她的遭遇,可年少的我却又深深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帮她改变什麽。
我和她的人生截然不同,她一生都深陷在艰难困苦的深渊里,不断地挣扎丶反抗,却又在命运的捉弄下逐渐扭曲丶歇斯底里。在她的世界里,似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不经意间成了将她逼向绝境的刽子手。
後来,我们搬离了老家,我的人生轨迹也由此发生了巨大转变。父母做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赚到钱後,他们开始格外重视我的教育。
大学备考考研的那段日子,压力如影随形。有一天晚上,我不经意间擡头,看到父亲疲惫的面容和逐渐增多的白发,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尤其是母亲,身体也开始频繁出现各种毛病。
那一刻,我满心迫切地希望能在考研中取得好成绩,好让他们觉得多年来在我身上的付出和投资没有白费。然而,事与愿违,我考研失败了。那种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让我觉得自己又给父母的失望增添了沉重的砝码。那一夜,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我心里清楚,眼泪根本改变不了什麽,它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第二年我重整旗鼓,再次踏上考研之路。幸运的是,这一次我擦边上岸。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我成功的同时,父母的生意却遭遇重创,多年积累的家底赔得一干二净。
家道中落的打击接踵而至,而我还发现了父亲在生意得意时有了外遇。虽然父母都没有向我提及此事,但家里的微妙变化还是让我察觉到了这一切。
母亲选择了沉默与妥协,我也在无奈中选择了默认。如今家道中落,父亲似乎也收敛了许多,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举动。
准备面试的时候,父亲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一两百块钱的西装?看上了我给你买。”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太过具体的数额,却饱含着太过具体的爱。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亲情就是这样一种复杂的存在,它可以轻易地在生活的琐碎中失落,可又总是让我们在无奈中选择轻易原谅。
母亲一直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一天,她对我说:“要早点成家,早点生小孩。”
我不解地问为什麽,她微笑着,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缓缓说道:“趁我还走得动,帮你把小孩带大。”
看着她沧桑的面容,我明白她深受传统观念的影响,根本无法理解我的不婚主义思想。但她却用她那传统而又质朴的爱,包容着我那些与她截然不同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自我意识觉醒得太早,我清楚地记得时光对我的伤害,也曾在年少时立志要将这些痛苦的记忆统统抛弃。可内心的懦弱却让我始终无法释怀,那些美好的旧时光,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牵扯着我。
我知道,或许只有当新的美好降临,那些旧的已经消失殆尽美好才能真正被我遗忘。可自从离开老家,生活中就多了太多的不快乐。悲伤与痛苦同歌,美好的另一面是更多痛苦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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