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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正面掐住丁豪的喉咙,两眼发红,神神叨叨地念着:“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因为呼吸不畅和充血,丁豪的脸涨得通红。他奋力挣扎着,嘴里还不忘咒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这里动静大了,围观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缺氧久了,丁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挣扎的力气也小了许多,渐渐昏死过去后,握在手里的刀便被夺走了。
那胖子拿了刀,整个人瘫坐在丁豪的肚子上,又哭又笑的。
丁斯润吓得大气不敢出,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倒流进了大脑,手脚在一瞬间变得冰凉,眼眶却又酸又烫,泪珠不自觉就掉落了下来。
怎么办?
她求助般地看向围观的人群。
所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是忧怖的,尽管有那么几个人看上去想上来帮忙,但依旧在犹豫。
想来也是,现场有刀具,要是盲目冲上去,万一一个不注意,刀就可能砍到自己身上。
怎么办?
丁斯润又将目光挪回到那拿着刀的胖子。
可要是没有人拉开他,丁豪随时都可能皮开肉绽。
虽然丁豪性格讨人厌,说话没素质,总是把事情搞砸,说要出人头地,结果生意赔了钱,只能回来帮别人卖猪肉,还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但……她再没有别的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亲人了。
“死了……死了……”那胖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骇人,口中胡言乱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他用刀尖指着地上丁豪的鼻子,喊道,“我要给我女儿报仇!”
切肉刀被高高扬起,后又重重挥下。
丁斯润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只能用尽所有力气扑过去,奋力用手推开那把即将切下的刀。
那把对她来说,大得吓人的切肉刀。
刀锋划过她的手心,一瞬间便深深割破皮肉。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冒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向下滴落,掉在地面上,融进了泛着彩色油光的污水里。
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她的眼像是决堤的坝,那些滚烫的泪水快要将她淹没了。
下一秒,那刀锋调转了方向,直直向她砍来。
丁斯润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死死盯住那还沾着她的血的切肉刀,似乎是下定了什么最坏的决心。
然而,意料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那柄刀没有砍进她的脸,也没有再伤害到她的什么部位,只是被横空伸来的另外几只手夺走了。
丁斯润愣愣地瘫坐在地上,有些呆滞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人。
有屠夫打扮的大叔,有戴着金灿灿首饰的大妈,还有学生模样的青年……他们协力将那精神恍惚的胖子制服在地上,用难以掩饰的发颤的声音大声警告他。
丁斯润受了惊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跳动起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连目光都难以聚焦,只是远远地投出去。
她突然在人群中见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丁斯润努力眨了一下眼,再看过去时,终于将那人认清。
人群之后,秦淮僵直地站在那里,满面泪光。
新岁前的雨回忆
秦淮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模样回到家的,只是在开门之后听见秦漾说他的脸色很差,才悠悠反应过来,背后的贴身衣料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
“你没事吧?”秦漾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不安,问道,“是不是又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拿药?很难受吗?实在不行要不要去医院?”
秦淮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心不在焉的,一律用“嗯”和“没事”应付过去了。
他几乎是逃回来的。
像个懦夫,像个草包,像个窝囊废一般逃回来的。
然而,他并不清楚地知道,令他如此难过又恐惧的到底是什么——是滴落在肮脏地面上的鲜血?是持刀疯子的喃喃自语?还是那受伤的人突然抬起眼来,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的那束目光?
好像都不是,但好像都是。
这些东西将他已尘封的那段记忆再次血淋淋地剖开、抽丝、编织,然后展开在他的眼前,逼着他去看。他几乎都快要忘记那场多年前的暴雨,几乎都快要忘记那天的悲嚎,几乎都快要忘记他父亲手里握着的那半截沾着血的啤酒瓶了。
他明明就快要忘记了。
秦淮十岁的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这个曾经温暖安全的家,在一夜之间成了一摊被风雨刮散的木架,好像只需要一只蚂蚁爬过,就能彻底被压成废墟。
那时,秦淮还在上小学,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却都需要他来打理——记下家里用完的日用品,放学时绕路去超市买,回家之后再将开支全部在本子上写好,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父亲睡醒了起来就能看见;去菜市场买菜,跟着旁边的顾客学砍价,有的老板心软,能抹的零头就抹了,尤其看他是个小孩,还能多送一根萝卜,有的老板则油盐不进,凶神恶煞地挥手拒绝,还要像赶苍蝇一样将秦淮轰走。
除此之外,他还包揽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包括但不限于打扫卫生和洗衣做饭,以及照顾年纪比他更小还不能完全自理的秦漾。
至于家里的大人,秦淮渐渐对此也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母亲离世以后,父亲一蹶不振,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蹲在电视机前面看法治节目。最初秦家驹还是能早起去厂里做活的,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耐心似乎也被什么事情消磨殆尽了,后来便成天成天地窝在他的桌子前,用书当下酒菜,偶尔秦淮半夜起来去隔壁帮秦漾掖被子的时候,还能听见他父亲喃喃自语的声音隔着另一面紧闭的房门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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