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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杂货铺后院,气氛压抑如铁。
黑鸦垂站在老刘面前,额角冷汗涔涔:“十里铺七个人,折了五个,被抓两个。对方早有埋伏,我们的人一露头就被包了饺子。”
老刘坐在煤油灯旁,灯早已熄灭,晨光从窗缝漏入,映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他手里摩挲着那副老花镜,镜腿已被捏得微微变形。
“东交民巷呢?”老刘的声音嘶哑低沉。
“派去的两个眼线凌晨被摸了,没传回任何消息。”黑鸦声音干,“郝平川守得太死,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巷子两头全是暗哨,现在连只野猫进去都得被查三遍。”
老刘沉默。
煤油灯冰冷的玻璃罩倒映着他紧缩的瞳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方别张铁军果然是好手段。十里铺是饵,东交民巷是铁桶,医院里我们的人刚取走纸条,他们恐怕已经盯上了。”
黑鸦急道:“那棋子会不会已经暴露?要不要让他撤?”
“撤?往哪撤?”老刘冷笑,“现在全城都在张铁军眼皮子底下,一动就是死。让他稳住,按兵不动。黄明远那边有什么消息?”
“黄明远早上去了卫生局,中午回招待所。他那边暂时安全,但医院里风声很紧,保卫科明显增加了巡逻。”黑鸦顿了顿,“老刘,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上峰给的时间只剩下四天了。”
老刘站起身,佝偻着背在狭窄的屋里踱了几步。晨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老长,像一个沉重的问号。
老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老旧地图上。红星医院、东交民巷、西山几条线交错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半晌,他嘶哑着声音开口:
“棋子不能动,一动就全盘皆输。黄明远这条线也到此为止,他太显眼,再接触必被咬死。”
黑鸦一愣:“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老刘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等就是死路一条。上峰只给四天,现在连霍文轩的影儿都没摸着。现在棋子已经动了,不能半途而废。方别今天下午一定会去东交民巷。十里铺失败,东交民巷强攻无望,那我们就从他本人身上打开缺口。”
黑鸦一怔:“您是说在路上动手?可方别身边肯定有护卫,而且”
“而且他身手了得,寻常人近不了身。”黑鸦将后半句话说完,眉头紧皱,“上次鹈鹕就是栽在他手里,咱们现在能动的人,恐怕”
老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身边当然有护卫,但护卫也是人,是人就有疏忽的时候。方别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他走到桌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黑鸦:“这里面是最后一张牌,也是我们藏在四九城最深处、最不愿动用的一颗暗子。”
黑鸦接过信封,手指触到里面硬质的卡片,心头一凛:“这是”
“身份、接头方式、任务目标都在里面。”老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告诉‘灰隼’,今天下午两点,方别会从医院后门出,绕行前门大街,在百货公司停留。那是唯一的机会。他不需要正面强攻,只要制造一起‘意外’——车祸、火灾、或者人群骚乱,任何能让方别受伤或被困住的事情都可以。只要方别倒下或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东交民巷的防御就会出现短暂的混乱,那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是我们的人突入东交民巷,确认霍文轩生死的最佳时机。”
黑鸦握紧信封,喉结滚动:“灰隼潜伏了十年,从没动过。这次一旦启动,无论成败,他都会”
“都会暴露。”老刘替他说完,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上峰的最后通牒就在眼前,四天之内拿不到霍文轩的情报,我们都得死。用灰隼换一个机会,值得。”
黑鸦深吸一口气,将信封仔细贴身藏好:“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去送信,确保万无一失。”
“不。”老刘抬手制止,“你不能去。方别和张铁军现在肯定在全程搜捕你,你一动,就会把灰隼也暴露了。用三号死信箱,老规矩,午时之前投递。灰隼看到信号,自然会去取。”
黑鸦点头:“是。那医院里那颗棋子?”
“按兵不动,保持静默。”老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寒风涌入,吹散屋内的沉闷,“但你要通知他,如果今天下午听到方别出事的消息,立刻在医院内部制造一点小动静——比如药房失火、或者病历室失窃,不需要大,只要能让保卫科的人分神几分钟,给东交民巷那边的行动多争取一点时间。”
“明白。”黑鸦肃然应下,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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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老刘叫住他,转过身,晨光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鸦重重点头,右手不自觉按了按内袋里那个装着氰化物的小瓶:“我知道。老刘,您也多保重。”
身影融入门外渐亮的晨光中,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老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黑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天色越来越亮,将杂货铺后院破败的院墙、枯死的藤蔓照得一清二楚。
老刘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
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决绝,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正在压上最后所有的筹码。
灰隼、棋子、黑鸦、甚至他自己,都是这场豪赌的赌注。
赢了,或许能暂时喘息。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方别和张铁军织的那张网,正在以惊人的度收紧。
十里铺的失败,东交民巷的铜墙铁壁,医院内越来越严密的监控每一条路都被堵死。
唯一还能撬动的缝隙,就在方别本人身上。
“方别”老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看看,是你的网坚韧,还是我的刀更狠。”
红星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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