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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仿佛被扔进油锅拉扯煎熬,伫立风雪良久,始终做不出决定。
蓬莱洲的人,是秋极崖的敌人,长旸杀了老尊上,还害得神女殉情而死,他怎么能跟温氏的仇人牵扯不清?
可是伏昭又忍不住在心里替秦弥远开脱,那个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有降生在这个世上。
没有预想中激烈的兵戎相见,伏昭只是脸色不佳,不愿意多置一言,这在秦弥远的设想里已经是极好的后果了。
这半年朝夕相处所生的情愫,果真是如今唯一的筹码,秦弥远再次上前,试图拉过他的手,这次伏昭因为脑中一片混乱,没有来得及躲开。
秦弥远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秋月魂骨,温润出尘,与白鹊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只是轮廓更加硬朗,身材也更加高大。
他抬手为伏昭拂去满头碎雪,尝试着继续将声音放软:“我知道你对我也是真心的,对不对?”
那一袭花开并蒂的大红嫁衣变成了清风朗月的雪白道袍,与天地雪色映衬,更加道骨仙风,秦弥远原本的五官生得也是很柔和的,尤其那双眼睛,同他身为白鹊时一模一样,潋滟如水,脉脉温柔。
伏昭目光复杂。
神兽天生有最精准的直觉,能轻易分辨一个人的善意与恶意,虽然改换容貌隐瞒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但他知道,秦弥远真的没有过任何不利之心。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故事、预言,命中注定会相爱的人?
伏昭不信命,甚至嗤之以鼻,可今日不知为何,却想说服自己相信。
伏昭终于再次开口了,秦弥远看到他神色晦暗,轻轻挪动嘴唇:“我听说过你。”
被仙门誉为晴光君的杰出后辈,与辛昼并称为蓬莱双璧,但跟辛昼锋芒毕露的作风不同,晴光君行事温和低调,鲜少露面。
或许是因为身上一半魇族血统的缘故,他并不像很多仙门中人一样,将所有魔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自然,他在仙门中的威望也远远低于辛昼。
若是辛昼那样的人,自己肯定毫不犹豫直接拔枪相向了,伏昭想,但他不一样……容貌可以伪装,性格也可以吗?分明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会给他做甜糕,会帮他缝外袍,会眼眸弯弯地笑着看他,会在晚归时提灯在门口等候他归家。
这种平凡的温暖与幸福,自从视为母亲的神女死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得到过了。仙门的人见了他喊打喊杀,魔门的人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除了白鹊,只有白鹊……
哪怕是仙门其他门派都无所谓,怎么就偏偏是蓬莱洲呢?
伏昭想着想着,坚冰般的面容皲裂,竟然泻出一丝委屈。
震惊、暴怒、兵戎相见,甚至连知道真相他觉得反胃恶心秦弥远都想过,独独没想过伏昭会露出这种仿佛小动物被人抛弃一样脆弱的表情。
他霎时有点慌,这种慌乱跟方才的紧张不一样,秦弥远伸手摸摸他脸颊,脸色有些绷不住了:“怎么这个表情,别这样啊阿昭,你要是生气,拿枪戳我几下也可以的,别伤心呀,你这样我……”
伏昭拂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雪地中走去。
无论如何,秦弥远都骗了他,就算他没什么坏心眼,到底也是蓬莱洲的人,而且他还为了他去求尊上割血……
太对不起尊上了!
伏昭越想越难受,一个人低着头漫无目的在雪中自闭,秦弥远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谨小慎微地默默陪着。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北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不知过了多久,秦弥远见伏昭都快被堆成个雪人了,才终于忍不住一把上去拖住他:“阿昭。”
伏昭像尊没有感情的瓷偶,脸色煞白地盯着自己脚尖不说话。
秦弥远看到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简直都想自己给自己一刀,还自闭呢?他欲哭无泪,这都多久了,再这样下去天都要黑了。
“再走下去走到青灵城了,你是又想吃桂花糖了吗?”秦弥远叹气,用法术清理掉他身上的雪花。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骗你,都怪我是蓬莱洲的人,可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蓬莱洲秋极崖什么仙魔之别,我只想做白鹊,只想跟你留在青箬村长久相伴。”
这话倒是真心的,虽然如今变得低调内敛,但秦弥远内心依旧桀骜骄狂不喜为任何宗门所缚,十四岁拜入蓬莱洲,师尊不过两年便闭关不出,所以蓬莱洲对秦弥远来说只是一个门派而已,虽然有感情,到底算不上什么真正亲密的联系与归属。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见伏昭似乎因这番话有所触动,秦弥远扳过他的脸强行让他看自己,“假如我卸去蓬莱弟子这一身份,你愿不愿意同样脱离秋极崖,跟我在一起?”
伏昭泛金的瞳眸中隐隐聚起犹疑和不可置信,喃喃道:“你真的可以抛下蓬莱?”
在修真界,宗门与个人的联系千丝万缕,几乎不可斩断,散修自然也有,但从古至今都寥寥无几。
因为宗门的意义不仅仅是师门,还是强大的后盾与支持,叛出宗门,就等于抛弃这一切。
若是秦弥远愿意离开蓬莱,那当然再好不过,伏昭没想到他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未及感动先下意识皱起眉头:“可是这样的话,蓬莱洲会不会对你发难?仙门没几个好东西,他们会为难你吧。”
秦弥远抚平麒麟眉间褶皱,噗嗤一笑:“你担心我啊?”
麒麟不善伪装,七情六欲都写在眼睛里,秦弥远心软地碰了碰他薄薄的眼皮,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可一世:“没所谓。”
他皱了皱鼻子,说完这句话,立马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放轻声音诱哄道:“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呢?只要你我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了,对不对?”
如果他不再是蓬莱洲的人,那就不算仇人门下。
伏昭面对秦弥远半装乖半卖惨的样子很快便有些心防崩溃,垂下眼睫挣扎摇摆不定。
母亲、尊上,那我跟他在一起,你们应当也不会反对了吧?我真的挺喜欢他……更何况,其实神女当初也是仙家的神女,不也嫁给温鸮,同他生下了温峫吗?
想到此处,伏昭眼神渐渐坚定,如果母亲可以,那我这样做定然也是对的。
一旦下定决心,那便万死无悔,伏昭抬眸反握住秦弥远手掌,轻轻点头:“好。”
他望着秦弥远眼睛,认真许下承诺:“不管你是白鹊还是秦缺,我都不跟你分开,假如有仙门中人前来找死,来一个,我替你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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