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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生活（第1页）

一生活

说话都能顶出半头雾气的冬天，让住在北和小巷的人更加难熬了，这里路窄，天然气管道项目难以开展，暖气设备老化，烧锅炉的大爷成天窝在旁边睡觉，着实把人冻得够呛。

清晨的巷子烟火气十足，吆喝卖早点的，摁着车铃骑车上班的，还有贪便宜的许与乐。

“与乐，又给媳妇做鱼呢？”楼下开面馆的老板娘双手捂在暖袋上，不断地在门外跺脚取暖。

许与乐戴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军大帽，裹着丈母娘做的厚棉袄，提着还鲜活乱跳的鱼，从菜市场回来了。

自从媳妇生了重病後，他已经有两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凑合凑合得了，“赵姐早上好，嗨，她就喜欢吃这口。今天开门早啊！”

赵姐白了许与乐一眼，快步走了过来，手附在了他的耳边，“与乐，不是姐说你，你说你还年轻，我看那天就有姑娘开豪车在楼下等你，你何必……”赵姐话没说完，明眼人都知道什麽意思了。

许与乐笑了笑，眼睛上凝的冰随着睫毛轻轻颤抖，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赵姐，我和亚楠两个人感情实在太好了，以後这种话您就别说了，亚楠听了又要跟我闹了。”

赵姐也是个人精，讪讪地笑了两下就去和面去了。

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哪里有开豪车的姑娘来找他，他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在他楼下，等他下班回来就走了，弄得邻里还以为自己榜上富婆了，许与乐快步踏上楼梯，拍了拍身上的雪，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自言自语了两声“要高兴”才打开了防盗门。

“媳妇，我回来了。”许与乐进门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好像古筝弹出了唢呐的声音，听起来就是有些刻意，但许与乐媳妇喜欢啊。

刚走到房间门口，杨亚楠一个温热的怀抱就贴了上来，“老公，我都想你了。”许与乐心都化了，他这个媳妇哪里都好，温柔，体贴，甚至有些甘于奉献，可惜得了坏病，一下子人都憔悴了不少。

许与乐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无比温柔，“中午给你做清蒸鲈鱼，早餐在桌子上，吃了吗？”

杨亚楠很是受用许与乐这幅样子，他长得很帅，一双桃花眼如月般皎洁，现在虽然有了啤酒肚，但是不妨碍许与乐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美好的少年，他当年只不过不爱收拾自己，没人注意到他而已，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杨亚楠轻轻地环住了许与乐的腰，说了句，“吃了，老公，你辛苦了。”轻微的气息吐在许与乐的胸腔上，痒痒的。

许与乐已经愁了好几天了，他今天做饭的时候又开始唉声叹气。杨亚楠知道他在担心什麽。

同学聚会马上到了，群里都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大家都在说谁谁谁混得多好，只有许与乐一个人不敢声张。

因为他确实混得很差，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还累死累活的，常年没有办法注重身材管理，啤酒肚比女人的胸脯还要高，许与乐看了眼在窗户旁边晒太阳的杨亚楠，他媳妇跟他在一起，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反倒没几天活头了，且不跟别人比，光看看自己，他妈心里都不得劲。

以前上学还没积攒下人脉，也没好好学习，什麽玩意儿都没占上，想着这些，许与乐把已经处理好的鱼摔到了案板上，案板顿时被弄到了地上，因为太穷了，条件有限，案板是活动的，只有半米长。

杨亚楠听到了但是没声张，她在心里为许与乐许了个愿，希望他在自己走後，能重新找一个，两个人好好打拼，争取过上正常的生活。

穷人的生活就好像驾着把刀在脖子上，一刻也不敢松懈，走两步就怕把脖子误伤了，他们哪知道这其实不是误伤，只要你去走，就有被伤害的风险，要麽别走了，等着喝西北风，要麽就顶着刀走下去，别喊疼。

许与乐现在就是这样的，顶着一把刀，走得颤颤巍巍，还不敢停。

他把鱼扔进了锅里，望着满墙的油烟发呆，这个聚会不去不行了，去借点钱也是好的，面子算什麽啊，如果可以，许与乐宁愿把脸塞在裤裆里，给自己媳妇换救命钱。

许与乐早上起来刚睁开眼又犹豫了，没人跟他好，谁愿意借钱给他这个穷光蛋。

杨亚楠没头发了，看起来有些英气，他看着自己怀里越来越虚弱的爱人，想着去单位再碰碰运气。

许与乐在一个造纸厂上班，一年到头负责给厂里检查散户收来的废品。车还是高中时候那辆，早就不时兴了，还安了一个丑丑的後座用来载人，上学的时候後面坐个漂亮女生多浪漫啊，看看现在，後面每天驮的不是药就是厂里剩下的残次品。

许与乐从北和小巷往城的南边走，一路上要经过一段火车道，他最喜欢这里，能想象自己乘上火车不顾後果地奔向下一个目的地，而不是混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活着。

他松开了车把手，想象自己飞了起来。

人倒是飞起来了，车也飞起来了，摔到了路边的污雪里。还好，丈母娘做的衣服厚，没摔出问题，许与乐揉了揉屁股，骂了一句娘，又骑车上路了。

身後跟着的不起眼的车，在离许与乐还有500米远的地方，紧急刹住了车。许与乐才不管那声响呢，没撞着自己都是好的。

他妈的，当初怎麽没学开火车呢，至少饿不到现在这个样子。许与乐又开始控诉自己了。

老板才不借钱给他呢，但最後还是好心地给了许与乐几麻袋的残次打印纸和作业本，打发他出了办公室，许与乐还得给领导赔笑加感谢。

许与乐下班後到了自己高中门口卖本子，看着来来往往的高中生，他是真羡慕，这个年纪什麽都不愁，就只管学习，自己当初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整天在想什麽？要是能重来一次，他一定每天把自己挂在教室，钻到黑板里去。

有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学校里出来了，商量着怎麽骗过父母去打游戏，许与乐一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学生说，“你父母含辛茹苦养育你们，你们就想着不务正业，欺骗家里人！”

几个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後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留着桀骜不驯的发型，开始给许与乐上课，“大叔，我们学习没问题，而且我哪里不务正业了，你在这乱叫什麽呢？”

许与乐蔫了，这些小孩不光从小接受的教育好，路子也更宽，对啊，自己像个狗一样在乱喊什麽呢？“嗨，那我这本子跟纸，你看你们买不买？很便宜，这些一共给两百吧，你们拿去给同学分了。”

许与乐的脸变得飞快，此刻又是一脸谄媚。

几个男生才不鸟他呢，谁让他指责人在前，他们鼻孔朝天就走了。许与乐又被社会毒打了，他是真的没什麽本事。

许与乐又蹲了下来，吸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大声吆喝着“本子便宜卖了，本子便宜卖了。”

那群男生走到拐弯处，不知碰见了谁，被指派着过来把许与乐的本子买了，其中一个态度变得尤为好，“哥，我们都买了，刚好班里同学需要，您早点收摊。”说着就让身边的同学把几袋子扛走了，一点也不见刚才不屑的样子。

点评

撒花:5.0

青木不乏

撒花:5

会写现实向的故事发表于2023-6-24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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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Currywy楼主|发表于2023-6-1600:42|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後由Currywy于2023-6-3002:1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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