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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不管世事几经波折变幻，和平饭店的格调始终不减，甚至比四年前为赵梁颂庆生时还要气派。

全黑戴姆勒轿车停在正门口，四个轮胎嚣张地耸着，像它主人那样透着股了不得的劲儿，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车内赵梁颂正垂着头为秋见怜整理旗袍，他一点一点抚平本就熨帖的领子，看着照明灯下流光溢彩的孔雀蓝素绸，渐渐的，赵梁颂将目光游移到秋见怜脚踝处绣着的那枝出头的白玉兰上。

这花和身着它的人一样柔美，平和，带着朦胧黯淡的光泽。

赵梁颂顺手摸了摸秋见怜的脸颊，食指不老实地擦到美人耳垂处，碰着他轻轻摇晃的耳坠说：“真漂亮，别人一看便知是我赵梁颂养的别出心裁。”

耳坠是舶来品，水滴形状的古董珍珠，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圈嵌着六颗小钻石。它因为沾到了秋见怜的光彩而熠熠生辉，璀璨的非比寻常。

秋见怜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赵梁颂拨弄自己的耳坠是在调情。此情此景下，这珍珠倒像长在秋见怜身上有了知觉的性器，随着赵梁颂的动作泛起酥麻痒意。

秋见怜像被针刺了般，一下拂开了赵梁颂作怪的手，轻声说：“别乱摸。”

赵梁颂反而变本加厉，他怏怏地捏住眼前人的後脖颈，将拇指卡在秋见怜颈侧凹陷处，说：“不能摸？”秋见怜方才一闪而过的神色叫赵梁颂心生骀荡，他额头抵着秋见怜的额头，轻声说：“老公摸摸怕什麽，又不是没摸过。”

秋见怜本就皮薄，这下又被赵梁颂逗红了脸，浑身的毛全炸了起来。他偏头去掰赵梁颂的手指头，说：“你放手。”

赵梁颂点点头，好像真听进了秋见怜的话，但他两手半举着的模样倒更像挑衅，他说：“好啊，听老婆话会发财。”

琥珀色的灯光下，秋见怜像一条极温驯的蛇，华美的旗袍是他靛青色的鳞片，他张开嘴，对赵梁颂露出狭长尖锐的毒牙，却只会笨拙的嘶人，若真要他吭哧一口咬伤谁，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事。

秋见怜不自在的，拨弄头发的姿态，一直印到了赵梁颂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他脑海内不知疲惫的回荡着秋见怜的模样，直到被赵津棠打断。

叩叩叩，三声短促有力的脆响从旁侧车玻璃上传来，赵津棠的脸赫然出现，他来催赵梁颂下车。

真是血亲兄弟间独特的心有灵犀，每每赵梁颂和嫂子偷欢，都是他这当大哥的来搅局。

赵津棠来的不凑巧，瞧在秋见怜眼中倒成了下界解围的天兵天将。

秋见怜戴着手套，他轻轻摇下车窗，鹿一般水灵的眼睛望向赵津棠，道：“津棠哥。”

赵梁颂听见这甜丝丝的声音呼吸一窒，只恨不是叫自己的，他贴着秋见怜的背，握着人的手，也有样学样的说了句：“大哥莫急，我这就来。”

赵津棠本来是要和他们两坐乘一辆车的，明明空着好大的位子，赵梁颂偏偏睁眼说瞎话，不肯叫他坐。

眼下赵梁颂这句学舌的话，倒像抹了糖精奶油的刮刀，一抹丶两抹，吃得赵津棠嗓子齁甜，讲不出话。

上海新报社驻奉天分报社的慈善晚宴邀请了各界名流，其中上海百幕电影制片厂总经理宝来利送的花篮最奢华，上百朵鲜艳的红玫瑰被整齐地安放在层层叠叠的彩纸中，足以看出他对这场晚宴的重视。

兴许是太过重视，宝来利宝老板专注于打扮自己，连开场时间都忙忘了，以至于礼到人未到，花篮都来了好一会儿，还没见着他的影子。

对有些人来说，这不只是彰显善心的义举，也是和同等地位之人沟通的桥梁。

浓眉大眼的警察署署长吕之武，自赵梁颂踏进大厅时，他那双透着锋芒的眼睛就没从赵二爷身上离开，至于赵梁颂身旁那位绝色佳人，吕之武不稀罕。

日本人朝赵梁颂买五千杆毛瑟枪的事不是秘密，赵梁颂没卖的事也不是秘密。吕之武是保皇派，亲日，他是受村冈所托，来劝说赵梁颂站队的。身在旅港司令部的村冈迫切的想知道赵梁颂的想法，想知道这个掌握东北大半兵工厂的男人能否和他达成同盟。

吕之武上前与赵梁颂搭话，可眼前人对自己却兴致缺缺。

赵梁颂意在报社手中的徕卡相机，一般人买不到的新型号，用它和秋见怜拍合照一定上相。赵梁颂要把那张照片裱起来，放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叫春萍每天都要擦一遍相框，玻璃也要亮的反光。

不行，春萍不行，做事毛毛躁躁，把相框跌碎了可糟糕。

吕之武连着叫了三声赵梁颂，这色胚子都没回过神，反倒他身旁的小美人轻轻拽了拽他衣袖，赵梁颂游离的魂就嗖的飞了回来。

赵梁颂疑惑地嗯了声，他单薄的眼皮窄起来，低下头要跟秋见怜说悄悄话似的，贴耳问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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