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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赵国璋的屋内仍萦绕着那股甜腻腻的，挥之不去的烟毒，他比去年秋见怜刚入赵家门时还要苍老许多，牙已然被毒蚕食的所剩无几，可那双昏黄眼还刺着针似的精光。

赵国璋食烟四十馀载却仍能够恣意的躺靠在贵妃椅上，不知是否该叹他句福泽深厚。水烟枪内一下下朝外吐着白雾，这毒同屋内燃着的熏香混杂在一块儿，那股奇异香味反令赵梁颂厌恶的屏息。

二姨太洪白凤乖顺地跪在藏青色毛呢地毯上，将头靠在赵国璋苍老褶皱的手心内，任他这老疙瘩搭着自个儿的脸。

她为了讨好赵国璋这老妖怪，恨不得日日夜夜黏在他身上，早着了烟膏子的道儿，三魂七魄都钻进鸦片里了。

在洪白凤眼中旁侧树立的鸟兽屏风活了起来，上头绘着的万紫千红纷纷向她流动，无数片飞羽将她牵起来包裹着，裹挟她飞向天际，在七色祥云中穿梭。

她成了引领着百鸟的那只白凤凰，昂首挺胸的，自由的，翺翔在山林中，身後是千万只因仰慕而紧紧追随着她的鸟儿，拥护她为百鸟之王。

忽然她又从云端坠落，变成了赵国璋手底下任他把玩的一只小乖猫儿，极听话的匍匐在他身下，脖子上戴了颗叮当响的鎏金铃铛，亲昵的蹭着主人被烟毒腌入味的掌心撒娇。

双面鸟兽屏风一面是画，一面是宽大的座屏镜，镜中倒映的是赵梁颂冷峻的侧脸。

洪白凤不过比赵梁颂大五岁，还是花的年纪，偏被利欲绊住了腿脚。她旗袍领子散开，半个浑圆的乳全袒露在赵梁颂眼前，晃着丶荡着，她耳朵上的翡翠玉长耳饰也同样止不住的晃着丶荡着。

她一见赵梁颂便咯咯笑起来，涂抹上红指甲油的手指不断冲着他挑逗着，说：“梁颂，你来呀，过来呀。”

镜中人形色不改，心中恨恶更甚。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不过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赵国璋瞧洪白凤这荒唐模样嘴里也笑着，他盯着赵梁颂，啜着水烟枪的嘴里露出几颗镶金牙齿，含混不清说着：“梁颂，来，亲你二妈一口。”

赵梁颂那双黑眸遭赵国璋注视，顷刻间又换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竟真凑到洪白凤身前去。他垂眸瞧了眼洪白凤被蛊了神志丶神魂颠倒的模样，心中不知这美人还能明媚鲜妍能几时？

赵梁颂笑盈盈的牵起洪白凤的手，她藕臂丰腴，上头环着只金穿珍珠手镯。

赵梁颂屈膝半蹲，在她手背上轻啄，亲了一口，再微直起身子，眉眼弯弯的同她笑下，说：“二姨娘，我同爹有事讲，你先出去好不好？”

洪白凤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麽都没听见。她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亢奋模样，当着赵国璋的面揽着赵梁颂的脖子要去亲他的嘴，笑得满面红光。

赵梁颂似乎早已料到，他微微偏头避开，叫洪白凤连边都没擦着。

洪白凤被赵梁颂躲了也不躁，仍笑嘻嘻的捧起他的脸颊，在赵梁颂的脸颊上留下个艳丽的唇印。

反观赵梁颂，他默不作声地擡起衣袖，轻轻蹭去了，揩下了一层艳红的口脂，也在他脸上留下了道被刮花的唇印。

可方亲完赵梁颂，洪白凤似乎又陷进了迷惘中，她坐在地上，看看赵国璋又看看赵梁颂，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张开双臂模仿鸟儿展翅的模样，高扬着脖颈张嘴想要说什麽，可还未出声便像条死鱼般被下人架起来拖走了。

洪白凤一离了这儿，屋子里的气氛登时变得愈发诡异。

赵梁颂与赵国璋疏离的心绪不经面上表达，却从他托着景泰蓝瓷盏呷茶的动作上流露，仿佛借由饮茶举动就能将自己和赵国璋隔开，堵住这人的话茬。

而赵国璋对这个与自己相伴二十五载的儿子，目光中所隐含的则更多是审视和玩味。他们一对亲父子，暗地琴瑟不调，明面上其乐融融，碰着要命的事又只能背靠依托彼此，怪哉。

门前进来个穿黑衣服的下人，他向赵国璋呈上一小碟黑漆漆的药膏，切的像参片那样薄，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还泛着股腐烂的菜味，靠近时呛的人几欲作呕，可又怀着几缕微弱的甜蜜香气。

这鬼东西呈在猩红色的碗碟里，像凝固的血块。赵梁颂只瞧了一眼，脸色蓦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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