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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一排花圈围着两侧站的规整的纸人纸马，几沓纸钱整整齐齐的码在桌角，供香的鼎炉後摆放着的正是赵现山的遗像与牌位。

赵梁颂徐行至灵堂，他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了屋内嘈杂之声，鼓噪中夹杂着秋见怜悲悲切切的呜咽，叫人不忍细听。

一口柏木棺材正横躺在衆人面前，它还未钉上钉子的棺盖被推开道半人宽的窄缝，里面正是等待下葬的赵现山。

秋见怜半个身子都栽进棺材中，只留长衫下的两条腿被赵津棠等人抱着往外拽。

几番角逐之下，赵津棠头上的孝带歪在耳後，眼镜也狼狈的掉在鼻尖上，胳膊却紧紧抱着秋见怜的腿不敢松开。

刚进门的小虎狐假虎威地敲了两下门板，在场诸人除却赵津棠外，皆安静下来退到一旁。

这下没了帮手的赵津棠几乎将身子贴在棺材盖上借力，他胳膊肘撑在棺沿处，脚往外撇着做支撑，赵津棠磕磕巴巴地说道：“梁颂，快来搭把手。”

可话音未落秋见怜便挣脱开他，如泥鳅一般滑进了漆黑的棺材内，蜷缩着同赵现山冰冷的身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永不分离。

赵梁颂瞄了眼赵津棠手里的血手绢，皱眉问道：“怎麽回事？”

赵津棠指指秋见怜，指指脑袋，又摆摆手。大抵意思是秋见怜要殉情，给头撞破了没死成。

赵梁颂冷笑，说：“小虎，过来。”

下人们极有眼色的为赵梁颂搬过来一把椅子，将茶水递到他身畔，却被男一巴掌拂开。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连带茶叶泼了一地。

黑暗里，秋见怜双目紧闭，他闻声颤了下，却仍抱着赵现山泛僵的身子，反缠得愈发紧。他纯白的孝服衣袖垫着自己带血的额头，不肯沾染赵现山分毫。

小虎一听赵梁颂喊自己便知道没什麽好事，他打个寒颤，尽量卑着体态走过去，恭敬道：“二爷。”

赵梁颂：“你拿砍柴刀来，将这破棺材劈了。”

此话一出赵津棠先惊呼出声，他一个箭步箭步冲上去，挡在棺材前连连摆手，大喊：“使不得，使不得！现山尸骨未寒，表嫂悲痛欲绝，两人情意深重，你不春风送暖就算了，怎还能落井下石？”

这几个成语连珠炮似的打在赵梁颂身上令人不快，他本就是故意吓唬秋见怜，可见人人都如此护着他不禁怒从心起。

赵梁颂笑了声，说：“大哥妙语连珠，看来这书着实是没少读，懂得比梁颂多多了。”说罢他脸色一变，目眦欲裂，大呵：“拿刀来！”

小虎目光闪烁，他低着头不敢看赵梁颂脸色，劝道：“二爷，这棺木太过厚重，小人力薄才疏……难当此任……”

小虎他一身的劲，一身的力，怎麽会连区区棺盖都无力劈开，明摆着是在与赵梁颂推诿。

赵梁颂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他风轻云淡地摩挲几下自个儿的菩提串，低笑着：“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走过去伏下身垂眸看着棺材里头，隐约能瞧见赵现山那只透着紫红色尸斑的手，嗅到棺椁内的香气中埋藏着细微恶臭。

“瞧瞧，你话没说一个字，这一个两个的为了帮着你，都肯与我相驳嘴了。”

赵梁颂冲小虎勾勾手，姿势跟使唤狗没什麽两样，说：“跪下。”

赵梁颂没说跪哪，小虎却知道这是要他往碎瓷片上跪，这常人要扎上去膝盖可就废了，若是小碎片取不出来下半辈子都得瘫在床上过活。习武之人虽有罡气护体不至于受多重的外伤，可怎麽着也得皮破肉烂，光听着丶瞧着便分外吓人。

小虎是武行内万里挑一的出身，一身铜筋铁骨自然不会有大碍。衆人心知这是拿他当碗小菜下给秋见怜看的，不过做下人的不就这点用处麽？维护主人，讨主人欢心。

小虎狠下心一咬牙，猛地跪在那几瓣白上，登时便听见连连几声刺入皮肉的闷响。他痛的额角沁出冷汗，此时一声不吭更显赵梁颂峻厉。

那微弱的皮肉之声听的赵津棠寒毛直竖，衆人同样噤若寒蝉，不敢再看，一时静的只能听见小虎隐忍的粗喘声，连这灵堂内都冷了几分。

赵梁颂靠着椅背，继续拈动手中那串菩提子，说：“论资排辈，梁颂劝不得表嫂，可惩罚下人的权利总还是有的。左右不过都是这帮贱骨头丶狗东西的错，没让您尽兴。畜牲挨了罚您也不必歉疚。”

秋见怜那颗心砰砰跳个不停，他看着赵现山平静的面容，又窥了眼棺材外的亮堂。

棺内过于窄小，秋见怜微微直起身子，棺盖便顶着他的脊背，他趴到赵现山面上摸了摸那张此生注定无缘再见的脸。

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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