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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顾江海的身上流淌到乔淮生的脚边,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一抖,顾舟突然在这个时候抱住了他。
骨节分明的手揽着乔淮生的肩,手指握得很紧,像是要将乔淮生整个人嵌进怀抱里,好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没事了。”
顾舟的声音是熟悉的平静,生平第一次,乔淮生觉得这平静是如此的令人眷恋:“没事了,乔淮生,”顾舟叫他的名字,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没事了,我在这里。”
那是乔淮生第一次听到顾舟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像是哄人般,将那把匕首从乔淮生的手中拿了出来。
随後,他拿出一张纸,细细地将乔淮生手上的鲜血擦干净,连同刚刚打架时碰到的所有碎片一起,一同扔进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里,又拿出一条抹布,将匕首的手柄擦了好几遍,这才垂下眼,握紧,将自己的手指覆盖上去。
做完这一切,这才重新蹲下身,将乔淮生拉下来:“你们刚刚动手的时候,还碰到什麽了吗?”
乔淮生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怕,你不会有事的,”顾舟却只是问他,“还有什麽吗?”
“你要做什麽?”
“这个街没有监控,除了路口右拐,那户人家没人住,从他们家的院子里穿出去,旁边会有一个咖啡店,你在里面坐一会儿再出去。”他说着看了时间,像是在计算警察到来的时间,“四点,你坐到四点再走。”
“你要替我顶罪吗?”
“你今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顾舟猛地推了他一把,“走!”
“我不需要你……”
顾舟没有听他说完,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将他往後一带,乔淮生这才发现之前顾舟和自己打架的时候应该留了手的:“快走!”
“我都说了不用你!”
乔淮生猛地将他推回去:“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承担!”
“你是我什麽?你凭什麽替我顶罪?我真的杀了他不是更好,”乔淮生轻嗤了一声,“一次性解决两个自己讨厌的人,你应该放着鞭炮庆祝吧?”
“乔淮生!”
“顾舟!”乔淮生喝道,“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拯救人的感觉啊?”
“对我也是这样?对你那个什麽朋友也是这样?将快要死的人救上来,看着他们没有你好像就不能活的样子,不惜放弃生命也没关系,”乔淮生自上而下扫视过顾舟的伤口,“这样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自己那卑贱的生命也跟着高尚起来?”
顾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乔淮生却因为这个眼神歇斯底里起来:“对你来说,我跟他有区别吗?是不是都是你用来自我满足的工具?”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什麽彻底属于他,那麽他宁可一点也不要,乔淮生冷笑了一声,“谁要你这样假惺惺的拯救,我宁可……”
顾舟突然擡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声音因此被迫终止,他冷冷地注视着乔淮生:“你想知道吗?”
握着他腰身的手猛地向後带了一步,顾舟突然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小门。
对面的窗户只能望到客厅,乔淮生竟然从未见过顾舟的卧室——
而现在,在小床对面的书桌上,顾江海所说的那些照片终于呈现在乔淮生的眼前。
有他在操场里打球的,有他在礼堂里讲话的,有他跟人说笑的……而最中间最大的那张,是乔淮生靠在窗前睡觉,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唇缝因此张开了一些,离得近了,才可以看到一点嫣红的小舌。
而那个位置,现在覆盖着不明的脏污。
“从来就没有另外一个人。”顾舟说。
能让他奋不顾身的,甘心去死的,扭曲的跟踪,日复一日的窥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的,会自卑会愤怒却又会不敢触碰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乔淮生一个。
“我不是因为想要学赛车才跟着你的,你在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着这些事了。”
“我从来不是什麽舍身为己的圣人,我有肮脏的私心。”
顾舟审视过墙上的每一张照片,静静道:“你知道我在拍这些的时候在想什麽吗?”
“每一个可能碰到你的人,我都恨不得把他们的手指剁下来,那些带着这样的目光看你的,我都想要把他们的眼珠子一个一个挖出来。”
“但其实我才是最罪大恶极的那个。”
顾舟指骨收紧,强迫乔淮生擡起头,去看那一整面墙上窥视的身影和洁白的污脏:“觉得恶心吗?害怕吗?”
乔淮生的身体因此而抖动起来,于是顾舟终于缓缓地笑了,长久以来压抑在他身体里的一切像是终于能在今日发泄出来似的:
“可我就是这样阴暗的人啊,乔淮生。”
“我去不了你的地方,你也不该来这里。”
就像是芬芳的玫瑰不该出现在泥泞的街道,月亮也不会坠落到他的掌心。
“你回去吧,”顾舟说,“刚刚的那个路线,其实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乔淮生说得对,像他这样日复一日的,无聊地又乏味的人生根本没有继续的必要,当然像顾江海那样的垃圾更是一样。
很久之前,顾舟就想过奶奶死去之後,跟顾江海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只是乔淮生的出现,才延缓了这个过程。
是乔淮生让他觉得自己那乏善可陈的生命还有点稀薄的价值,他望着乔淮生,想象着他曾经对自己微笑的样子,为了让月亮永远挂在云端,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求求你,”顾舟放开了手,很轻地扯了扯嘴角,“不要让我……再讨厌自己一点。”
“顾舟你这个傻逼!”
乔淮生眼眶通红,猛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那堆照片雪花一样坠落,但是乔淮生提起顾舟的领口,用力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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