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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第十四章

“咚”地一声，柜门被敲响，紧接着，刺眼的灯光透过柜门的缝隙，直直地照在方阮苍白地脸上。方阮下意识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的手从缝隙中递进来一杯奶茶。商陆侧身在方阮身旁缓缓坐下，动作轻柔怕惊扰此时脆弱的方阮。随後，把奶茶轻轻地放到她手里。

方阮缓缓举起奶茶，喝了一口，忍不住吐槽道：“一点都不甜，没有珍珠，没有寒天，也没有奶豆腐，者杯奶茶没有灵魂。”

“这就是你贫血的原因。”商陆目光投向墙上的画，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商陆原以为，会在漫长的沉默中得不到回应。终于，方阮像是认命般地吐出：“对。”

商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的更轻柔了些，问道：“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无法掌控生命的厚度，却可以决定它的长度。”方阮将头靠在商陆肩上，神色满是自嘲，“因为我失败丶懦弱，是个连自己都厌恶的废物。”

商陆擡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轻声哄道：“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方阮的眼眶涌起温热，她快速眨眼，试图不让泪水流下来，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了：“我收藏的手办被熊孩子扔得到处都是，我爱惜的画册也被压出了折痕。”

商陆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方阮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呢？”

她吸了吸鼻子，将满心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小姑没经过我同意，就让陌生男性坐在我的床上，她们还说我年纪大了没什麽好挑剔的，她们否定我的人生，我毫无价值。”

商陆的手微微一顿，手指轻轻收紧，仿佛在压抑内心的愤怒，轻声哄道：“没有人可以评判你的人生。”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方阮闭上眼睛，往商陆这个温暖的“热源”处蹭了蹭，希望能汲取一些力量，缓缓说道：“我今天遇见文泳了，她曾经是我唯一的好友，很关心我丶照顾我。我生病的时候，是她一个人把我背下山救了我。那夜的路又陡又长，她的身躯那麽纤弱丶单薄，我一直很感激她。”

方阮擡手，擦拭眼角沁出的泪水，“後来她父亲重病，急需大量的钱。我帮忙筹钱的时候，她用我的画稿和大公司签约并拿到授权，一下子解决了她的问题，此後，我们俩两清了。”

商陆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心疼地把方阮轻轻揽入怀中，给予无声的安慰。

方阮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声音颤抖着：“或许是我把这段友谊看得太重，以至于心态出了问题。我失去了优秀毕业生的名额，错过了留学的机会，还耽误了找工作的黄金时期。而文泳却一路扶摇直上，名利双收。等我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却被人当成模仿者。我尝试多次改变画风，可始终逃不出那个怪圈。困顿时，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怂恿我告发她，是不是很龌龊？我不想成为那样扭曲的人，就把画稿的笔记烧毁，一了百了。”

“呵呵。”方阮自嘲地笑了笑，“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巴掌，没有天之骄子的命，却得了一身自以为是的病。”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最近事情太多，休息不好，压力过大，精神内耗严重，所以才……”

她不敢喝酒，担心醉酒後会说出过激的话，让父母担心。她不能碰毒品，觉得那样会对不起牺牲的缉毒警，成为罪人。她也不能在身上留下疤痕，怕被父母发现後他们会害怕。她觉得自己没本事给父母更好的生活，却还让他们操心。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道枷锁困住，仿佛被命运无情地愚弄。所以她想用放点血的方式，消耗自己生命的长度。

“我们俩都很可笑，我的画风，我解不开，她也逃不掉。导师曾说文泳的画风‘端方’‘雅正’，但这几年她为了不暴露，一直在模仿我的画风。现在她画的每一笔都背离了自己的初衷，这麽想来，还是她更可怜。”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出来後，方阮心里感到异常轻松，倦意也如潮水般袭来。

最後，她像是安慰商陆，又像是安慰自己：“商陆，没事的，我不敢死。”

商陆静静地听着她的絮语，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打着他的内心。方阮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他呢喃：“方阮，你很好。”商陆把她抱到床上，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惊醒她，他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面庞，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

天色渐晚，楼宇间霓虹闪烁，五彩的灯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房间，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显得讳莫如深。

“叮”“叮”，手机的响声将商陆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拿起拐杖，轻轻走出卧室，一刻也不耽搁，径直前往机场去接他的合作夥伴。

“老商老商，我来啦！”三人中，穿着最为显眼的少年一脸喜悦地朝商陆飞扑过来。

商陆侧身一闪，林烁扑了个空，白嫩的脸颊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才多久没见啊，我就失宠了？”

商陆向赵清寒和成程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浅笑，“走吧，给你们接风。”

成程左右挽着两人，默契地不去理会这个活宝。由于时间太晚，商陆随便找了家烧烤店，打算先对付一口，改天再请一顿好的。

烤串上桌，三个人吃起来表情一言难尽。商陆看着他们的样子，微微扬眉，问道：“这麽难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成程看着烤串一脸纠结，最後还是放下了，“你也不找家自己吃过的店。”

“过了八点，我不吃东西。”商陆朝窗外瞟了一眼，神情平静而淡然，心安理得地说：“这里离家近。”

林烁摆出一副妲己的模样，靠在赵清寒身上，故意挑拨道：“你看看，他都不重视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赵清寒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把林烁的脑袋推开，正色道：“说正事，公司怎麽样了？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一切都处理好了，公司大面积装修已经完成，如果你们对自己的办公室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和设计师交流调整。投资目前还在谈，到手的资金是23726元。”说到这个金额时，商陆忍不住笑了一下。

成程一脸茫然，“怎麽还有零有整啊？”

“那是一位天使投资人的部分积蓄。”

“这公司感觉有点儿戏啊，我後悔了。”赵清寒望着烧烤店的屋顶，一脸惆怅，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商陆带着笑意，半开玩笑道：“现在後悔可能来不及了哦？”

“老商，怎麽睡了一觉，你这人变得这麽无耻了。”林烁一脸欣赏地揶揄他，“不过我喜欢。”

“唉。”成程叹了口气，“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什麽惊喜？”林烁好奇，“你怎麽不提前通个气。”

成程转动着手机，眼神中带着遗憾，“我看了游戏方案，想找到当初你欣赏的那个画师，本想来个强强联合，结果敖云的总经理下手太快，又失之交臂了。”

“人家那可是有名的大公司，咱们这说好听点叫公司，就咱们这几个人，最多也就算个小作坊。”赵清寒毒舌道，“人家怎麽可能来。”

“哪个画师啊？”林烁问道。

“《寻找毛毛怪》的画师，他之前出了车祸，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成程回忆起当年，眼中闪过感慨，“当年人家还只是个学生，现在已经是知名画家了，叫文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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