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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毒蜂皇子暴毙案
午後,虫鸣阵阵,一丝风也没有,皇宫仿佛陷入停滞。主子们歇息了,宫人终于能偷得片刻清闲,都三三两两避暑去了。小宫娥守在木床前,头一点一点的,郑女史进门,无声无息走向小皇子,猛地抽出宫娥手中的蒲扇。
宫娥下坠,陡然惊醒,擡头看到郑女史,连忙跪在地上:“女史恕罪,奴婢一直给皇子打扇呢,不知道怎麽就闭上眼了……”
郑女史冷着脸,道:“你就是这样照顾皇子的?上次皇子被不知什麽虫子咬红了一片,太妃已经很不高兴了,多亏婕妤心善,才替你们遮掩过去。如果皇子再被什麽蚊虫叮咬了,谁担当得起?”
小宫娥吓得脸都白了,口中语不成言:“奴婢该死,奴婢……”
郑女史将蒲扇塞回她手里,缓和了神色,语重心长道:“幸亏今日是我看见了,如果让婕妤甚至太妃看到,你该当何罪?屋里太闷了,皇子睡不安稳,你去前面支一盆冰过来,给小殿下散散热。”
小宫娥忙给郑女史磕头,感恩戴德地走了。屋里只剩郑女史,她抱起皇子,熟练地给皇子换被褥丶衣服,只留着手腕上的长命缕。
长命缕是端午特供,大人们戴一天就不耐烦了,但对于小孩子,谁也不嫌长命缕多,所以只要有人送,父母都会系在小孩手臂或颈项上,一直戴至七夕七娘妈生日,才会解下来连同金楮焚烧。
郑女史常做这些事,整套衣服换完,连长命缕的位置都没有乱。小宫娥抱着一盆冰跑回来了,皇子眉头皱起,郑女史忙回头:“嘘,小声点,别把殿下吵醒了。”
宫娥赶紧停下,轻手轻脚将冰放下,郑女史拿起床边的蒲扇,给宫娥展示道:“要这样扇风,殿下才觉得舒服。”
小皇子躺入干燥柔软的锦缎中,蹬了蹬腿,口中噗噗吐泡。小宫娥看着皇子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由笑道:“换了干衣服後,殿下果然舒服多了。还是郑女史你有办法。”
郑女史神情微顿,面上依然温柔大方地笑着,再次去摆弄皇子的衣服。她刚碰到小皇子手臂,猛地被电打了一下,郑女史下意识弹开,手里的东西没捏住,掉落在外。
小宫娥亲眼看到从郑女史衣袖里掉出来一只蜜蜂,那蜂又大又壮,尾巴是黑红的,看着就不好惹。小宫娥愣住了:“女史,你身上怎麽会有蜜蜂?”
郑女史定了定神,从容地将蜜蜂捏起:“没什麽,一只野蜂罢了。”
她刚要收起蜜蜂,一道电光闪过,像一条灵活的长鞭将蜜蜂卷走。郑女史指尖重重一颤,勉强维持着镇定回头看去,发现大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蜜蜂正被她身边的容三郎拿在手里把玩。
容冲捏着蜜蜂的翅膀,神情漫不经心,既有少年的英气,又有孩童的天真:“哪来的野蜂,尾针带着这麽强的毒?”
郑女史心彻底凉了,大公主怎麽会出现在这里?不,他们是怎麽知道的?
赵沉茜扫过已经傻掉的小宫娥,冷冷看向郑女史:“郑女史,婕妤对你不薄,你为何要毒杀小皇子?”
郑女史不肯承认,试图装傻充愣:“奴婢不明白殿下在说什麽。奴婢只是在给皇子更衣,突然飞进来一只蜜蜂罢了。”
说着,郑女史突然向小宫娥劈去,正在玩蜜蜂的容冲眨眼闪到面前,抓住郑女史的手。他神情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手指轻轻一拧,郑女史就发出痛苦的叫声,叮当一声轻响,地上落下一根细长的银针。
容冲剑眉飞扬,星眸睥睨,冷嗤道:“敢在我面前偷袭,你倒是很自信。”
他话语狂妄,偏偏语气平静冷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傲得不可一世。但转眼,他馀光扫到赵沉茜捡地上的毒针,立马一改轻狂,急道:“茜茜不要碰!上面有毒!”
赵沉茜当然知道,没见她拿了手帕吗?赵沉茜正要碰到银针,针却被一股金光托了起来,远远绕开她,掉在托盘里。赵沉茜顺势擦了擦手,随意扔掉帕子,对还在愣神的小宫娥说:“还没反应过来吗,她在利用你做证人,现在发觉事迹暴露,要杀你灭口。”
小宫娥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大事,都快吓哭了。赵沉茜语气平和,像一股清泉,充满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不要怕,我和容三郎在这里,不会叫歹人胡作非为的。一会见了官家和皇後,你实话实说就是。”
赵沉茜为了能监听赵茂这边的动静,特意去学了编五色绳,她今日从阵法中听到郑女史进来的时候,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她立刻发传讯符叫容冲来。她都没走到景福宫,容冲就到了,算算时间,他在收到她传讯符的那一瞬间就动身了。
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言听计从,随叫随到,她的事在他这里永远最重要。赵沉茜放心的同时,不知为何觉得伤感。
仿佛,曾经她的传讯符被搁置过很多次。
赵沉茜让容冲卸了郑女史的下巴,以防她咬舌自尽。同时叫宫人去请孟皇後丶皇帝过来,就说有人意图毒害小皇子。赵沉茜为了避嫌,全程远离木床,始终保持有宫人在殿里,免得被人反咬她和容冲对赵茂动手脚。
朱太妃的宫女欲对小皇子不利,这个消息像滴水落进了油锅,霎间惊动了整个宫廷。没一会,景福宫就热闹起来。
皇帝气冲冲走过来,景福宫里已站满了人。刘婕妤抱着赵茂,魔怔了一样反复检查他身体,朱太妃在殿里破口大骂,孟皇後及衆嫔妃站在一侧,不明所以,但又好整以暇。
太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喊了句“官家到”,殿里这才安静下来,齐齐像皇帝行礼。皇帝进殿,先去看赵茂,确定皇子无恙,这才忍着怒问:“这是怎麽回事?”
衆後妃齐齐看向赵沉茜,赵沉茜却扫了眼外面的太阳,说:“再等等,我派人去请了太後,等太後来了,再审问不迟。”
皇帝听到请了高太後,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说道:“太後身体不好,不必拿後宫之事麻烦她了。”
赵沉茜不咸不淡顶了回去:“此事涉及大燕唯一的皇子,可不只是後宫的事。请太後来旁听,才能令天下臣民心服。”
皇帝眯眼看向赵沉茜,赵沉茜垂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明显并不害怕皇帝。皇帝不知她的底气来自哪里,莫非觉得自己嫁了容家,就能和他叫板了?
皇帝忍住心里的暴虐,看向容冲,问:“容三郎,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容冲早就知道逃不了这一关,正要开口承认,赵沉茜抢在他前面说:“并非他私闯禁宫,是我想学剑法,偷偷叫他进宫的,官家要罚就罚我吧。”
“不是。”容冲想不到赵沉茜的嘴这麽快,忙道,“和公主无关,是我想见她,偷偷翻墙进来。臣明知故犯,擅闯宫禁,甘愿领罚。”
“如果不是我提前支开禁卫军,你怎麽能绕开容指挥使的布防,无声无息进来?”赵沉茜声音平静坚定,说,“这都是我的主意,他不敢惹我生气,才会明知故犯。”
负责宫禁的殿前司指挥使是容冲大哥,如果容冲偷闯禁宫的罪名落实,对容家非常不利,他也免不了吃苦头。赵沉茜记得上一次她发脾气,容冲夜闯宫禁,只为了送风铃哄她开心,结果惊动了宫人。容泽为了服衆,当着宫使的面狠狠打了他一顿,那一顿连容冲这麽好的身体都半个月才下床。
事後赵沉茜内疚了很久,为了一个风铃挨一顿打,何必呢?如果她每次不高兴都和他说明白,如果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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