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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沉茜拉着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出门,手脚俱全的父亲丶祖母却在屋里安坐,再三强调找不到大珍珠不许回来。这副场面,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赵沉茜走出殷家大门,这才觉得呼吸通畅起来,殷家连空气都是臭的。两边做饭的妇人看到她,扯着嗓子问:“骊珠,一会就宵禁了,你要带着囡囡去哪儿?”
赵沉茜怕露破绽,含糊道:“去海边。”
两边的女人立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赵沉茜便知道,今日的事情不是偶然,之前已发生过许多次。她们叹气,以玩笑的口吻劝道:“殷家娶了你,可真是祖上八辈子积德。最近出海的人多,近海都没好东西了,你差不多就回来吧,你还带着孩子呢,若孩子出了好歹,你後悔就来不及了。”
赵沉茜应是,等走出殷家的巷子後,容冲从树上跳下来,自觉地来抱光珠:“我来吧。”
光珠下意识要躲,赵沉茜看着她,说:“让他抱吧,他体力好得很,别怕累着他。”
光珠便乖乖停住,乖巧地让容冲抱起。容冲第一次抱孩子,下意识用上抱剑的手法,最後还是路边经过的老婆婆看不过去,道:“你这郎君,一看在家里就是甩手掌柜,孩子哪是这麽抱的?手往这里放,这只手要护住孩子的背。”
容冲虚心受教,完全按老婆婆说的改。他是习武之人,别的不敢说,学动作还是很准的。很快,他就调整到正确的角度,光珠虽然什麽都不说,但小脸明显舒展了。
容冲心里既愧疚又心疼,这个孩子未免太懂事了,怕母亲累,宁愿自己走,母亲让她不要拒绝,她就乖乖让容冲抱起,哪怕被抱得很不舒服也一声不吭。这麽小的女孩,怎麽能如此懂事?
路人老婆婆见容冲改错态度还算良好,脸色渐渐转好,用方言道:“你这个男郎虽然不管孩子,但至少懂得疼娘子。好好照顾你娘子女儿,不许再当甩手掌柜了。”
容冲飞快扫了赵沉茜一眼,受教地应下:“您教训的是,我都记下了。”
路人老婆婆走後,赵沉茜握住光珠小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下一次别人让你不舒服,哪怕比划也要立刻表达出来,知道吗?”
容冲身为“别人”,很自觉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动作不对。下次一定不会了。”
赵沉茜静静扫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在说你。”
容冲点头:“我知道,是我自己认识到错误,痛改前非。”
路边正在收摊的货郎看到了,笑道:“郎君这麽年轻就怕媳妇,以後可怎麽办?”
他身旁正在数钱的女子没好气打了他一巴掌,说:“郎君,别听他的,怕老婆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货郎被当衆点穿怕老婆,脸面上过不去:“你别瞎教人家小夫妻。”
“怎麽,我说错了吗?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家一穷二白,要不是看你老实巴交全听我的话,我还不嫁你呢。这些年,你挣钱的生意,哪一个不是听我的话才做出来的?”
货郎嘴上不承认,但他挑起担架,不让妻子拿除了钱袋外的任何东西,两人斗着嘴走远了。海风温柔,晚霞满天,货郎夫妇斗嘴的背影尤其让容冲动容。这种时候,他就控制不住想看赵沉茜。
已经有两拨人将他们认成夫妻了,是不是,或许,他们看起来,依然是有爱意的?
然而当他低头时,却看到赵沉茜仔细给光珠拉斗篷,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话。或许听到了,但她不在意。
一个幻境,一些虚假的影子,有什麽可在意的?容冲甚至能想到,当他提出这一点时,赵沉茜会非常理智地说,他们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孩子,装成一家人才是最安全的。一个称呼而已,无须在意。
他的茜茜永远是这样,聪明,冷静,有决心。永远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容冲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自讨无趣。赵沉茜给光珠整理完衣领後,没事人一样往海边走,刚才那个小插曲像蜻蜓点水,马上就消散了。
光珠黑亮的眼珠看了看赵沉茜,又看了看容冲,无声地抱住了容冲脖颈。可惜,容冲只以为光珠冷了,将她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并没有理解光珠的意思。
海市城如其名,就建在海边。大部分人挽着裤腿往城里走,唯独赵沉茜和容冲背向而行。很快有人注意到赵沉茜,意味不明道:“殷家娘子,你又来替那个肩不能挑丶手不能提的小白脸采珠?”
赵沉茜不确定对方是谁,装没听到。对方却不肯放弃,追过来道:“殷家娘子,不是我说,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他和春芳楼的芙蓉相好,全城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听说芙蓉怀孕了,被那个冤大头高价赎回去接盘。殷家娘子,他可全靠你养着,这气你也能忍?不如你和他和离,跟着我,我保准让你穿金戴银,绝不让你的手沾一点阳春水。”
看来这是一个认识殷夫人的,赵沉茜觉得危险,淡淡扫了男人一眼,道:“这位郎君,请自重,我有女儿了。你再缠着我,我就要喊人了。”
男人这才看向赵沉茜身後,扫到容冲,面色不定:“李三郎?你怎麽和她在一起?”
原来他叫李三郎,不止赵沉茜,连容冲也是第一次得知他的身份。容冲笑着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说:“她来海边有事,我看她们母女走得不容易,就来送她们一程。”
男人冷哼了声,不认输地对着赵沉茜说:“殷家娘子,我说的话你不妨考虑考虑。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去建安巷杨家找我。”
赵沉茜敷衍地应下,早就物色好一块无人的礁石,等姓杨的人一走,她迫不及待走向海边。容冲心里直道见鬼,现实里有狗东西和他作对就不说了,幻境里怎麽还有人和他抢?
幸好她态度冷淡,完全不给那些男人好脸,容冲心里平衡了些,抱着光珠跟上,提醒道:“你小心。”
赵沉茜对殷夫人的身份有些猜测,现在趁左右无人,她脱下鞋袜,将脚放入海水中,果然亲眼看到这具身体的双脚变成了一条幽蓝色的尾巴。
容冲在她身边坐下,肯定道:“我早就闻到你身上有妖气,你是一只蛇妖。”
赵沉茜擡眸,冷冷瞪了他一眼:“我没瞎,看得到。你怎麽不等我死了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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