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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鸿当然清楚殷夫人说的是真的,那副棺材里,确实只有她的衣冠。萧惊鸿皱眉,上前一步逼问:“这种事,你如何得知?莫非你和六年前的袭击案有关?”
殷夫人咯咯笑了,说:“指挥使莫急,妾身乃世外之人,不问红尘中事,杀娇滴滴的第一美人做什麽?此事啊,说来话长。”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惊鸿冷了脸,正要拔剑,擡手却被一股力拦住。萧惊鸿以内力相抗,但那股力看着柔软,後劲却十分绵长,竟然压住了萧惊鸿的蛮力,一点点将他的剑按了回去。
萧惊鸿看着上方,目光微微变了。殷夫人这一手举重若轻,极大震慑了堂下衆人。她见衆人安生了,这才满意道:“妾身说了,不喜欢舞刀弄枪,粗俗。还是说回第一美人吧,六年前,妾身一位旧友经过汴京,撞见两拨人死斗。他怕惹火上身,就远远躲开,等风平浪静後,他上前探查,捡到了和狐妖同归于尽的福庆公主。我那朋友是怜香惜玉之人,觉得让第一美人就这样死去,实在暴殄天物,他将福庆公主带给妾身,妾身耗费无数心力,好不容易才复活了公主。可惜了妾身的传家宝还魂丹,不是妾身不愿意将复活秘术拿出来,而是还魂丹仅此一枚,从此以後,便是有再重要的人,妾身也救不了了。这秘术诸位学了也无用,不如就此绝迹。”
萧惊鸿瞳孔紧缩,殷夫人将那夜的情形说得像模像样,时间地点全对得上。莫非,六年前他们没找到殿下,是因为殷夫人将殿下先行一步带走了?
萧惊鸿忙看向“赵沉茜”:“殿下,她说的是真的吗?”
“赵沉茜”缓缓摇头:“我一醒来就在仙岛上,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
萧惊鸿有些意外,这麽重要的事,殿下竟然说不清楚?但他转念想到殿下刚刚醒来,难免糊涂,毕竟,谁能看到自己死後的事情?
殷夫人坐在屏风後,纵览全场,问:“各位,还有问题吗?”
一个人迫不及待问:“殷夫人,最重要的问题你还没说,福庆殿下要怎麽拍卖呢?”
“美人岂能用拍卖二字?”殷夫人隐在屏风後,嗔道,“粗俗。妾身花大价钱复活的第一美人,金银等俗物岂配和她并列?怎麽出价,得听公主安排。”
“赵沉茜”施施然向上方行了个宫礼,道:“本宫本以为必死无疑,还能站在这里多亏了殷夫人仗义相救。本宫如今已经不是公主,客随主便,一切都听殷夫人的。”
“公主不必客气。”殷夫人同样客套道,“妾身平生最爱听才子佳人的故事,还魂丹能用在公主这样的美人身上,是它的造化。只不过公主形单影只的,妾身看着实在心痛。这次拍卖会,妾身虽以公主的名义请来这麽多客人,其实并不为了钱或名,主要想为公主选出一位如意郎君,好好照顾公主馀生。不知,公主喜欢什麽样的夫婿?”
“赵沉茜”幽怨地叹了口气,说:“本宫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前尘往事,俱已无意追究。馀生本宫不愿再入争纷,只愿寻一山清水秀之地,与一良人归隐田园,不问世事。夫婿只要对我真心就好,其他都无妨。”
座下有人挑事,故意道:“可是殿下已订了三段婚,你不是早就有夫君了吗?”
“死都死了,还提前世的事做什麽?”“赵沉茜”淡淡一笑,道,“不过,若某位前夫有诚意,本宫也不介意再续前缘。”
大堂里诡异地静了静,一时间许多视线隐晦地扫向某几间包厢。萧惊鸿皱眉,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她是对着容冲说的。
之前她是朝廷公主,纵有千般不舍,也无法和叛国之後在一起。但现在,她死了一次,明显不想再回燕朝宫廷,岂不是终于能和容冲双宿双飞了?
那他又算什麽?
萧惊鸿怒道:“殿下,你明明说过,走过的路你绝不会回头,错过的人你也绝不会挽回。已经扔掉的敝履,为何还要拾起来?”
台下人齐齐露出看热闹的眼神,呦,公然骂另几人是破鞋?容冲这替身,看来蠢蠢欲动想上位啊。
“赵沉茜”对衆人看戏的目光视若无睹,心平气和对萧惊鸿说:“我已死过一次,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没有什麽错过不错过的,我和任何男人,都是重新开始。”
这话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明显,台下衆人起哄,然而他们期待的包厢迟迟没有表态,反倒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殿下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某不才,家里便有家财万贯,良田千亩,不知公主想要什麽样的山清水秀之地,某就算散尽家财,也要为公主寻来。”
“赵沉茜”轻轻笑了声,说:“本宫生前富有天下,良田千亩,也配入本宫的眼?”
她已衆叛亲离丶山穷水尽,竟然还敢如此傲慢,说话的男人被激怒:“妖女,你莫要欺人太甚!”
一直神神秘秘的西侧三号包厢发出一阵大笑,随即珠帘从两边撩开,露出一个低颅阔面丶身形魁梧的男子,直视着“赵沉茜”道:“公主这样的第一美人,哪是你这种有两个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能亲近的?燕朝公主殿下,我乃北梁永康王,愿许你王妃之位。我们北梁没有女人不能参政的说法,如今汴梁正缺一个相才总揽全局,只要你跟我走,我愿意在父汗面前为你担保,让你恢复皇族身份,回汴梁皇宫继续摄政。怎麽样,我以天下做聘礼,够不够打动公主?”
男子说完,全场震动。大家都料想过会有北梁人混进来,没想到来的人地位如此高,竟是北梁皇帝的三皇子永康王。永康王当着燕朝衆多权贵的面,大言不惭许诺赵沉茜王妃之位,北梁的狼子野心,实在连掩饰都不屑了。
永康王在衆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丝毫不怵,反而挺起了胸膛,一副势在必得之态。“赵沉茜”抿唇笑了笑,说:“永康王大手笔,但这里是蓬莱仙岛,诸位无论是王子也好,富商也罢,上了岛,俗世的身份就无用了。”
永康王拧眉,目露危险:“你玩我?看来你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你口口声声说看真心,但本王拿出真心娶你,你却不识擡举。本王倒要看看,你要是不跟本王,你和你那些小白脸,还走不走得出这座岛。”
所以说来客各个非富即贵也未必是好事,很容易出现这种赢得起输不起的场面。赵沉茜看着外面乱相,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决定——绝对不要和故人相认。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她被某个故人发现,紧接着全天下都会知道她又活了,她会永无宁日。
身不由己的公主当一次就行了,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昭孝帝在世时,她无法决定自己穿什麽,住哪里,嫁给谁,甚至无法决定认哪个女人当母亲。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权力,她放弃一切,一心向权,好不容易熬死了昭孝帝,斗倒了刘婉容,扶持了自己的皇弟丶女官丶亲信。她以为有了权力就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一切,然而劳心劳力摄政六年,得到的却是衆叛亲离,骂声载道。
赵沉茜实在累了。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管剩下的日子有多长,她就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朝廷斗争,国家大事,两国恩怨,和她再也没关系了。
连燕朝的皇帝都不在意国土,愿意用半壁江山向北梁和谈,她一个恶贯满盈的前摄政公主,较什麽真?谢徽也好,萧惊鸿也罢,无论他们是真的怀念她还是作秀,赵沉茜都无意掺和,只望馀生再也不要相见。容冲已经走出来了,用不着她假惺惺,他被燕朝背叛,现在却能挺身而出,不计前嫌庇佑燕朝的旧民,赵沉茜很钦佩这样的心性,却不想参与。
不打扰,就是她唯一能做的。
至于卫景云……避而不见虽然不仗义,但长痛不如短痛,再过几年,他就会像容冲一样,彻底忘记她。赵沉茜不知道殷夫人用什麽手段炮制出一个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既然这个女人想当“福庆公主”,那就当去吧。赵沉茜心如止水,甚至有心思看热闹,问身边人:“刚才她一直在点你。你怎麽不搭话?”
容冲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看向她:“你怎麽知道茜茜在点我?”
赵沉茜被问得一噎,自然是因为她就是赵沉茜,所以才听得出女子话里话外的暗示。她正要回答,猛地意识到不对,她故作不解问:“茜茜是谁?”
容冲笑意越发深了:“你不知道?”
赵沉茜抿着嘴唇不语。她当然知道,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喊她茜茜。
宫里长辈喊她福庆,宫外臣子称她殿下,江湖和民间,则骂她妖女。只有他,得知了她的名讳後,死缠烂打叫她茜茜。赵沉茜很讨厌这种轻佻狎昵的称呼,被迫着听了许久,竟也习惯了。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他呼唤的明明是台上的假赵沉茜,她自作多情什麽?赵沉茜面色不动,道:“容将军唤的莫非是台上的福庆长公主?”
容冲凝望着黑暗中的剪影,问:“你觉得,她就是福庆公主?”
赵沉茜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道:“这是将军的未婚妻,将军认不出来吗?”
容冲静默良久,自嘲一笑:“当然,那就是她。只是不知,她还愿不愿意认我?”
外面,场面还僵持着。尴尬关头,上方的殷夫人发话了,笑盈盈道:“公主复活,大喜的日子,诸位紧绷着脸做什麽?既然公主想选一个良人,妾身自然要尽全力满足。不过,自古男儿多薄幸,男人啊,仅凭真心是靠不住的,聪明才智,武功体力,权力地位,缺一不可。妾身正好有一个游戏,要想通关,才智丶武力丶运气样样都要顶尖,更妙的是,赢家乃一王一後,刚好一对。听闻公主少有聪慧之名,拿‘後’想必小菜一碟,那就看看,诸位郎君,谁能拿到‘王’吧。”
大堂衆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殷夫人已笑着拍了拍手,娇滴滴道:“现在,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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