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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沉茜整理一下仪容,很快去正堂见黄大师。她没有客套,一上来就问:“黄大师,你可懂追溯行踪之术?”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抚须,矜贵道:“略通一二。”
“需要什麽?”
“对方的贴身之物,只要离体不超过三天,我都可以试试。”
赵沉茜不动声色取出昨夜的纸钱,问:“大师能追溯这枚纸钱主人的行踪吗?”
黄大师看到是纸钱,表情凝固住了,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不是追踪凡人,而是术士之间的比拼。他犹豫了一会,说:“殿下可否将东西给我,我试一试。”
赵沉茜大方地将东西递过去:“大师请便。”
黄大师拿着纸钱,一手掐诀,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後说:“这枚东西上设了反追踪法术,老道要花些时间破解,不确定能不能解开。”
赵沉茜自然一口答应:“好。大师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黄大师也不客气,张口要了许多材料。赵沉茜一一满足,为他拨了一个空闲院子,让他安心破阵。
赵沉茜做好了等许多天,甚至忙了半天却没法破解的准备,但两个时辰後,黄大师的童子竟然来找她,说已经好了。赵沉茜喜出望外,连忙过去看。
黄大师捋着胡须,颇为自得,指点道:“这纸钱上的禁制确实很高明,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道在阵法上懂得略多一点,侥幸解开了他的法术,并且反噬了过去。可惜殿下是凡人,无法看到老道的神通,但有修为的人将灵力集中在眼睛就能看到,这里有一条红线,顺着红线走到头,就是施法者所在之地了。”
赵沉茜忍下这群修道者的自恋,问:“不知大师可有办法,让普通人也能看见?只要能解决问题,价钱的事,都好说。”
黄大师满意笑了,这时才不慌不忙取出一个罗盘,将铜钱放在天池中心,指针抖了抖,开始缓慢转动。黄大师说:“殿下别急,老道为您准备了法宝。这个罗盘是为凡人特制的,无需法力就能驱动,无论您走到哪里,指针都会跟着转动,永远指向对方所在的方向。就是此乃本门派镇山之宝……”
赵沉茜都懒得听完,淡淡对女官示意:“带大师下去领赏,不得怠慢。”
女官应诺,带着喜笑颜开的黄大师走了。人群散去後,指针没了干扰,很快停到一个方位。赵沉茜用力晃了晃,指针被暴力撞得左右颤动,但稳定下来的方向始终没变。
赵沉茜擡眸看去,西北方?
黄大师破解了纸钱上的禁制,肯定瞒不过对方,行动宜早不宜迟。赵沉茜立刻吩咐女官:“皇城司还有多少人,都叫来,随我执行紧急任务。”
女官一听,忙道:“殿下稍等,我这就将在城中执勤的人叫回来。”
“来不及了。”赵沉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现在就出发,有多少人就走多少人,其他不在司内的,等结束任务後立刻来支援。”
女官听到都吓一跳:“这麽着急?离萤大人出城带走了许多好手,如今皇城司中没多少人,殿下,您再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叫萧虞侯来,好歹带几个人保护您。”
藏头露尾九年的凶手终于露出尾巴,赵沉茜怎麽等得了?她撕开一张追踪符,一端贴在自己身上,另一端交给女官,说:“我先走一步,你去通知萧惊鸿,让他放下手中的事,立刻顺着追踪符来找我。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你给宫里传信,让太後自己用膳,不必等我了。”
女官见赵沉茜心意已决,想着萧惊鸿是习武之人,肯定很快就能追上公主,就没有再劝:“是。殿下千万小心,勿要逞能,等萧虞侯去了再行动。”
皇城司还在司内的人迅速集结在公主府门口,时间紧迫,赵沉茜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昨夜参加宫宴的衣服,翻身上马,熟练地驾马飞驰:“走!”
赵沉茜一马当先,其馀人跟上。今日元月十六,上元节的馀韵尚未结束,汴京街上依然停留着许多观灯的人。他们看到一队人疾驰而过,惊慌地避开。
一位女子忙拉好自家孩子,骂道:“这是谁呀,大过节的在街上跑马!撞着人怎麽办!”
昨夜去过宣德门楼的路人撞了撞她,道:“别说了,为首那位好像是福庆长公主,人家根本不怕撞着人。”
“啊?”女子吃惊,“真的是她?大十六的,天都要下雪了,她这时候出门做什麽?”
“肯定是她,昨天我在宣德门看见这身衣服了。”路人耸耸肩,不在意道,“谁知道呢,她换了三个驸马,私底下不知道有多乱,肯定寻欢作乐去了!”
·
赵沉茜顺着罗盘,一路向北,越走风越大,很快,连马都跑不动了。皇城司的人顶着风走到赵沉茜身边,说:“殿下,前面是块平原,积了很厚的雪,根本没有遮挡。您要追的人真的藏在这里吗?”
赵沉茜低头看了眼罗盘,没错,指针正正当当指向前方。赵沉茜收回东西,很确定地点头:“是这里,指针越来越稳,应当就在前面。”
“但前面雪很厚,已经没过马膝盖,马没法走了。”
赵沉茜回头看了眼,很快做出取舍:“把马系在这里,人走。”
风穿过旷野,将地上积雪重新扬起,浩浩荡荡,仿佛白色的龙卷风。积雪不同于新下的雪,经历风吹日晒後硬的像砂砾,砸在身上宛如一片片小刀刮。
赵沉茜带着衆人,艰难跋涉在风中。弃马之後,他们又走了许久,连天都黑了,但还是不见人迹。
赵沉茜时不时拿出罗盘来确定方向,没错,罗盘显示就是这里。可是,这一带荒无人烟,地上连脚印都没有,什麽人会藏在这里呢?
赵沉茜觉得不对劲,如今难度已远远超过她的预期,而且萧惊鸿不知怎麽回事,迟迟没到,赵沉茜决定不再冒进,先撤到避风的地方,等援兵到了再做打算。
赵沉茜高声道:“先别走了,返回到放马的地方,就地宿营。”
皇城司衆人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各自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多了。他们正高兴着,忽然风雪中传来啊呜一声惨叫。衆人吓了一跳,纷纷拔武器,然而风太大了,雪雾连天,根本看不清五步之外。
赵沉茜抚上灵蛇镯,还算沉得住气,问:“是谁?”
无人应话。赵沉茜看了眼怀中的罗盘,意识到今日多半落入了陷阱。她立刻应变,道:“所有人,往我这个地方汇聚,面朝着外面,不要露出後背。”
她话音没落,外围又传来惨叫声。许多人被吓到了,不顾赵沉茜的命令,慌得拔腿就跑。然而队形一乱,又给对方许多可乘之机,惨叫声接连响起,眨眼的功夫,赵沉茜这边就折损五人。
幸而剩下的人都是沉得住气的,现在已汇聚到赵沉茜身边,围为一圈,警惕地看着外面。对方见再无漏网之鱼,施施然从风雪中现身。
赵沉茜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接连发出好几道符纸,向汴京请求援兵。她看清走出来的人影,瞳孔紧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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