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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知风说,山不就他,只能他来就山。可谢观南猜,真相其实是云遮受地动波及,他不放心所以要亲眼看到季熠无恙才安心。然而季熠也说过,他身边应该不乏悦知风布下的人手,他的大事小情前脚才生,后脚即使远在天边,悦知风也会第一个知道。
尽管这师生俩一个不承认,一个不愿说,谢观南还是能看出他们彼此都有很强的羁绊,这份感情做不得假,只是牵挂的不是只有对方这个人,还有其他很多事。
彼此惦念,彼此尊重,但又不能完全认同彼此,季熠和悦知风因为过于相似而没法长时间在一个地方相处,所以才会变成眼下这种情形吧。
悦知风确实没那么在意谢观南,但他住在西雷山的那两天,对待谢观南的态度也几乎和对待季熠没什么区别,寻常得就像是普通百姓家里随处可见的长辈。除了头一天那句被季熠冠以“恫吓”的话,悦知风再没对他和季熠的“小情小爱”表过别的言辞。
长者已经做出姿态,谢观南自觉也应该表现出他的尊重,知道他们叔侄俩有想说的话,无论之后季熠会不会对自己全盘转告,他都会先腾出个地方给他们单独去说那些事。去附近的山林或屋后的温泉,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
总是季熠等不及了找过来,谢观南才跟他牵着手回去,然后迎接悦知风戏谑的笑容。
在悦知风的眼中,可能季熠喜欢的是女子或男子,根本不是重点,是否会影响到他履行自己的责任才是。
“说不说是在于老师,但回避不回避是在于我,我只是希望让他知道,我不会介入你们的家事,除非他主动来寻求我的帮助。”谢观南朝季熠眨了眨眼,笃定地断言,“只是我应该没有这个机会,老师不太可能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这‘老师’两字,叫得快比我还熟稔了。”季熠把自己随身带的那柄多宝镶嵌的小刀递给谢观南,又叮咛了一句,“小心些手。”
这日季熠和谢观南在林间漫步时找到一节活松明子,两人兴致勃勃地弄回了小院,砍开了才看到中间已经出现了琥珀光泽。西雷山不算很高,这种成色的松明子也算罕见,季熠原本说要用来引火,看到中间是如此漂亮的颜色倒也有些舍不得了,于是谢观南说不如剥了外面的树皮,把中间的部分磨成珠子。
季熠要差人送去山下、到镇子上找匠人来处理,可谢观南最近左手恢复得不错,开始慢慢有劲儿了,便要季熠给他找把刀来,想自己先试着做做看,权当是给左手做些练习。
“我少时和书的缘分不深,见到夫子总是有些畏惧的。”谢观南接过刀,在手中换了几个握持的姿势,直到觉得顺手了,才往那节松明子上铲去,“如果当时我的老师,如你家那位这般有趣,兴许我能多读几年书呢。”
季熠笑道,谢观南这看人看脸的癖好简直是顽疾,但他又说:“老师年轻时确实风流之名传得远近皆知,我记得阿娘说过,阿爷与他同行,便没有哪家娘子会注意到我阿爷,全是盯着老师看去的。”
谢观南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他对自己的眼光从来自信,美人在骨不在皮,男女皆是如此,看人须看骨相,真正的美人,花期绝对不会只有十几二十年,年岁越大越能看出风韵,悦知风便是这种骨相。
“我呢?”季熠终于忍不住凑去谢观南身边,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人肩头,“他在的时候,你也总不看我。”
谢观南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去季熠身上:“他是难得一见之人,自然能见时多看一眼是一眼。”
物以稀为贵么?难道他是什么不值钱的人,每天看得到所以不那么稀奇了?季熠收紧了一下手臂,谢观南被他往后扯得不小心抬腿撞到了榻上的矮桌,松明子应声而倒,两人也不管不顾,只是相拥着往局脚榻的里侧滚去。
谢观南的背伤几乎已经影响不到他的日常生活,季熠偶尔也会在亲热时稍微忘形,只是把自己当作肉垫也差不多成了习惯,不管怎么嬉闹,最后总是会让谢观南压在他身上。
“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他是养大你的人。”谢观南撑起双手,往边上让了让,躺在了季熠的边上,“我感激你生命里遇到的每个人,因为是他们造就了我遇到的这个你,懂吗?”
所以谢观南也觉得冯肆、苗姑与慧觉这些人都是亲切的,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像是打磨玉料的解玉砂在季熠身上留下过印记,没有他们的出现,季熠也不会是他看到的这个样子。
“所以你更喜欢现在的我?”
“过去的你,属于你自己。”微微侧身,抬起手臂,在季熠胸口轻拍了两下,“每一个时期的你,都很可贵。”
季熠捉起谢观南的手,两人的十指间传递着松明子奇特的香味,而后在眼神交会时交换了一个浅浅的,伴着松香的吻。
“你怎么都不问我,老师到底来这么一次是为了什么事?”季熠让谢观南枕着自己的胳膊,“之前明明那么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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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很在意,因为彼时谢观南一直以为自己会是矛盾的中心,但如今他已然知晓事实并非如此:“老师既然不觉得我会与你长久,我又何必在乎他说了什么、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若悦知风真觉得谢观南的存在是祸患,他怎么和季熠说,谢观南觉得自己知道了并无好处,若悦知风此行的重点不是谢观南,那他就更没必要过于耿耿于怀了。
“我果然是杞人忧天。”季熠终于现,有时候他也是会料不准谢观南心思的,“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喜欢老头。”
谢观南也现了,只有当季熠把悦知风当作亲人的时候,才会称呼他为“老头”,一如悦知风叫他“兔崽子”是一回事。但有一点季熠说错了,其实谢观南还是挺喜欢悦知风的,只不过那种喜欢叫“爱屋及乌”。
“你现在才提,显然不是多要紧的事,不过我猜,和他之前分我们心时提到的明春科考有关?”谢观南无意揣测,只是记忆力太好,听过便不会忘记,“他是想要你去应试吗?”
季熠虽然岁数不算大,但对于科考来说,如果之前还从没参与过,那倒也不算年轻了,怎地之前不催他,如今才特地大老远来过问此事?
“我的本家族人是不参加科考的。”季熠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进考场,本身就是对其他士子的一种不公平。”
悦知风此来,其实是要说明春大考的制度变化一事。
本朝的科考还是延续了前朝的一些旧规,历年有增补细节但总体变化不大,但明春的大考,皇帝已经下了旨意,是要大改规则的一次科考。旁的细则不论,最大的变革就是,改明卷为暗卷,亦即会将考生姓名隐去,所有考官盲改试卷。
“哦。”谢观南没有参与过科考,但那些流程他还是知道的,明卷改暗卷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匿名的区别,但实际牵扯的事情非常多,“不过这项改变,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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