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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孩子生在长安,离皇宫这么近的子民,居然是以偷抢维持生计。
还以为,其父母故意教坏孩子,好吃懒做……
李熙螓看一老一幼实在可怜,话语软了下来,“老人家,孩子为生计而偷抢是无奈之举,那为何要给马儿使毒,驱使马儿癫狂,去害人性命呢?”
祖母一脸茫然,看着小乞儿小小的身躯,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乞儿看了看祖母,慌了慌如实道:“姐姐,是梁王府出来的一个男子叫我这么做的,他长得獐头鼠目,鼻子上还有一颗大肉痣,肉痣上还有一根毛。他给我好多铜钱,还说如果马车里的人摔死了会给我买身衣裳,还说会给我祖母治好病,所以……呜呜……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听着孩子的描述,不禁眉头一皱。
她就知道有人在背后使坏,还是梁王府?堂堂王府,居然利用一个孩子做这种龌龊的事!
“孩子,是我害苦了你。”祖母痛哭出声。
李熙螓看着他,眼神里完全没了指责,只蹲下道:“你记得你说的话,到时候我带人来见你,你可得一字不差的说清。”说到这她顿了顿又道:“若你肯,到时候我定会叫人给你买衣裳,并且帮你祖母治病!”
霎时间漏风的破屋内静了会儿,小乞儿不可置信的咀嚼着李熙螓话里的意思,猝然面色激动。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一定配合!”小乞儿目光坚定,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在被窝里开心的拿出一个干净的毕罗双手递向李熙螓,“姐姐,你真好。”
毕罗的香气扑鼻,那脏乎乎的小手在毕罗上留下两道黑印,李熙螓并不觉得脏,那可是他冒着挨打的风险偷来的,她遂推了回去,“你跟你祖母吃吧。”
小乞儿跑到床边将毕罗喂到祖母嘴里,他抬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身上又擦了擦油遂又掏出一个刚才逃跑时掉过在地上的毕罗,拍了拍灰甘之如饴地吃了起来。
在他擦汗的时候,她清晰的看到他肚子上红通通的一片,胸口位置最为严重已经泛起了水泡。他祖母边吃边笑,眼角的泪源源不断,小乞儿举起袖子边给祖母擦泪边吃,手臂上的烂衫滑下,露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他道:“祖母别哭了,还有其他馅的,不好吃就吃别的馅。”
看来这孩子为生计,没少受苦。
“没有,好吃……好吃……”祖母破涕为笑,吃着毕罗有如珠翠之珍,慢慢品尝着。
看此时二人吃的非常开心,她不再打扰便走了。
出了破屋正好碰到一人,他身后是璀璨的夕阳,恍得她眯起眼睛,
他背着光含笑看着她,她也适应光线看清他的脸。
“崔四郎?你刚刚……”
他接话道:“刚刚我就在毕罗铺子附近,看到你追着孩子去,我就跟来了,怕你有危险。”看着她微眯的眼睫,就好像两把刷子毛一扑一扑只觉得好玩,见她边走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你们所说的我都听到了。”
李熙螓驻足,“你听到了?你真的听到了?你听到了为什么不进去?”李熙螓不知眼里什么时候盈着雾,看着他时有些挡视线,后知后觉抹了抹眼角才不解道。
“我听见你答应了要给他们买衣裳和治病,我……身上不是也没带钱。”说到这他惭愧的笑了笑。
李熙螓倒有些意外,毕竟那个孩子差点害死他阿爷,只听到他继续道:“孩子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那个梁王府里獐头鼠目,鼻子上还有肉痣,肉痣上还有毛的坏人。”
她忍不住吭哧一笑,再抬眼就看到他递到面前的油纸,油纸里有两个香气四溢的毕罗。
他默默地举着,她却没有接过,疑惑道:“你不是说没带钱?”
他不知她居然会质疑这个,无奈摇头,“放心不是偷的,跟老板说了待会儿叫下人把钱送去。我已经吃过了,这个给你,不吃就得浪费了。”
崔四郎没想到有朝一日给人买个毕罗还得解释它的来历。
她单手接过油纸,想着把手里的丑荷包丢掉,却被他恰好接去。
“我帮你拿……着吧。”他拿着迟疑了一会儿,远眉微蹙,“这绣的是……小鸟?”
李熙螓抬手捏起一只毕罗,放进嘴里,皓齿轻咬油汁四溅,鲜香甘甜是蟹黄馅的。
崔四郎看着她鼓着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的有些失神。
见她边吃边道:“我绣的奇丑,快扔了吧,怕是乞丐也不会愿意捡这么丑的去用的。”
“其实我也没钱,若要遵守承诺,只怕要些时日,若可以你可帮帮他们,就当我借的,待我有钱了还你;若你不愿借,也没关系,我另想办法也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她道。
“当然愿意,当朝宰相之子,给个小百姓纾困的钱都拿不出来岂不是笑话。”
“不过真是太好了,你刚刚把一切都听去,说明你也能证明那毒马之事跟我无关了是吧?”
崔四郎看着她宜笑宜颦的脸颊,耳根子微烫,思索道:“当然,其实不需要我多做解释,我的阿爷也并没有怀疑过你,母亲也一直待你如客。”
“虽说如此,那我也该走了。”李熙螓自言自语地说着。
“什么?”他微微愣神,几年来第一次从他脑海里浮现了除与棋局相关之外,不相干的情绪……
“即将酉时了,我该去接善落了。”她将毕罗吃的干干净净,想着明日跟相夫人交代,一早她就该带着善落走了,把善落安置好,她才好继续自己的计划。
“哦。”他神情黯黯,心底骤然溢出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暮霭苍茫,乌云渐而压顶。
相府的廊房内。李熙螓与善落在床榻上相对而坐,娓娓而谈,屋外滚珠般的细雨淅零淅留的在地面跳着。
“这么说,你想留在那个绣坊?”
“嗯,老板娘非常好,对谁都一视同仁,还有徐绣娘更是倾囊相授。而且那里可以不签卖身契,哪怕是一辈子待着那里也是好的。”
看她一脸轻松,好像一个知天命的老人一般,对自己的后半辈子没有太大的幻想,只想优哉游哉过完一生。
李熙螓待在相府多日,深谙一个道理,对之道:“无论走到哪,做什么,自由都是难能可贵的,真替你高兴。”
善落点头,“您呢?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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