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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第1页）

第三十五章

“况烟，那我也实不相瞒，在你之前，我心里一个谋划也没有，完全不知道如何与田氏抗衡，遑论推翻田齐，拨乱反正。”江晚示意况烟坐下交谈。

况烟坚持站着：“世子莫慌，如果信得过在下，我可以代表世子以齐公冢子的身份，游说赵宋丶南梁和北陈，说动这三个国家发兵共伐田齐，待到将田谳枭首，世子你只需登高一呼，应者云集，重回九五。此为上策。”

江晚也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江晚站定後注视况烟的眼睛：“况烟，你来帮我的初衷，是为了阻止战争吧，所谓上策，却要加剧战争，岂非本末倒置？这固然于我有利，但我亦不忍兵燹肆虐，恕我不能同意。”

况烟没有批评江晚诸如慈不掌兵丶以战止战的话，他接着说：“世子既不愿以外力胁迫，在下可以为世子造势，让田齐从内部土崩瓦解。只需让田齐乱起来，我们作壁上观，待到田齐的兵力都消耗在内乱里，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世子你再顺天应人，取而代之，将不费吹灰之力。此为中策。”

江晚退後了几步远离况烟，语气中透露出冷淡：“你当我和田谳是一样的货色吗？视人命为草芥？齐国的子民岂可沦为幕後黑手的玩物？”

江晚的质问不仅冷淡，还有厌恶，况烟反而笑了。

“世子莫怪，适才所言，亦非在下真心，”况烟行了一礼以示请罪，“我必须确保我辅佐的君王是善良的，拨乱反正不会变成助纣为虐。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世子恕罪。真正献给世子的良策，是这则下策。”

“齐国有五都，临淄丶即墨丶高唐丶莒和平陆，只需拿下这五座都城，齐国的人心就足以扭转，其他的城池也会望风而降。来的路上我探询了田谳的风评，并不得民心，诸城太守与修仙者供奉貌合神离。只要部署得当，最终斩杀五城供奉，就能兵不血刃地夺下五都。”

“如此既不必陷入兵燹，又不会伤及百姓，但被我归为下策。一方面，是为了试探世子你的真心，另一方面，着实这个计策难度极大。许多细节需要商讨，能否施行尚在未定之数。世子你的势力应当不止几位朋友，我可否和亲信将领详细交谈？”

“啊？好。可以。当然可以！”江晚若不是碍于避嫌，恨不得直接抱住况烟。他想握住况烟的手以示亲切，被况烟拒绝了。江晚深夜来找况烟，为的也无非是问策。况烟并非修仙者，没有深厚的势力，江晚却如此看重，称呼其为杞梓良才，催促况烟卷甲电赴，事实证明江晚的眼光是精准的。

况烟给出的策略如同天降甘霖，解决了江晚的燃眉之急。江晚当即答应明日给况烟引见死士的统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烟出乎意料地推辞了，他说道：“世子，在下自当尽心辅佐世子，只是还需与世子约法三章。”

况烟知道分寸，一旦见过死士统领，自己也就没有退路了。他刚刚给江晚展示了谋略，有了一些商谈的筹码，现在就要先把事情谈妥：“其一，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待到世子登基践祚，请与在下立约，永不主动侵扰他国，擅开边衅。其二，轻徭薄赋，宽刑省狱。其三，让诸位朋友功成身退，归隐江湖。”

江晚思忖後答应了。况烟整理自己的衣冠，恭敬地向江晚深施一礼，口称王上圣明。

两人分别，江晚转身回去，况烟突然说道：“世子，你贵为储君，不宜善听善见。今後对外的斡旋，在下会替世子代劳。”

“好。明日申时初刻，还是这里，我给你引荐云鈎。”

“恭送世子。”况烟擡头看天，已是深夜。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况烟来到菅绶的客房。况烟与菅绶颇为熟稔，菅绶酩酊大醉，必定是好梦连连，今日必会早起，这是在苗疆时就发现的规律。菅绶也不意外况烟的到来，他给况烟搬来一把椅子，两人在方桌前对坐。

“菅兄，昨天宴席上，易姑娘说你去临淄探查过李二，其人如何？”

“我原本都不指望找到仇人的踪迹，也是无心插柳。最初我是受江晚的委托，探查五座都城各自供奉的实力，临淄的守城供奉就是国师李二。我的修为跌落到金仙，他的修为似乎也跌落到了金仙，不过依旧比我强上许多。”

“菅兄，可否为我详细讲述这五座都城各自供奉的消息。”

“除了临淄的供奉由李二亲自担任，其馀四都刚好落在莫家四兄弟身上，分别是莫台丶莫杯丶莫苦和莫来。莫台是金仙，莫杯次之，是炼神的境界，莫苦再次，是炼气，莫来最次，修为只有炼精。”

金仙丶炼神丶炼气丶炼精，况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他接着问：“那我们的实力如何，有没有可能合力擒住李二，直接斩首田谳？”菅绶摇头：“不行，且不论李二修为极高，我们这边除了我是金仙，易冷的境界是炼神，古家兄妹不能用蛊，只论修为算是炼气，杨潇湘则是炼精，至于江晚......”

“世子不会亲自出手的。我们要提前安排好一切。”况烟打断了菅绶。

菅绶点了点头：“世子的安危确实最为重要。况烟你已经有谋划了吗？”

“菅兄，你说，如果叶烛在这儿，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况烟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陷入了哪段回忆。菅绶也看向窗外：“虽然没有交过手，但叶烛的修为肯定比李二更为深厚，有他在这里，或许田谳的人头早已落地了。”

况烟在心里说，叶烛，这是否也是你对我的考验呢，你故意离开，留我一人破局。

繁茂的枝叶没有回答，一阵清风吹散了初夏的薄热。

“况烟，这位就是死士统领，云鈎。你可以完全信任他。”江晚的房间内有四人：易冷丶况烟丶云鈎和他自己。云鈎已经得到江晚的授意，对况烟行礼，说道：“况先生，依世子之命，八千死士尽归况先生你部署。”云鈎没有说统领，只是说部署，在心里显然留了一点馀地，他固然会听命于况烟，但最终决定权没有让渡。

况烟伸手。江晚面露疑惑，他先是看向易冷，然後看向云鈎。云鈎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江晚，直到江晚投来询问的目光，云鈎才与江晚对视，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况烟的用意。江晚直接发问：“况烟，你要什麽？”

“虎符。”况烟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云鈎冒失地直接看向江晚，正好对上了江晚的眼神。云鈎想要说点什麽，江晚察觉了，回以微微摇头。云鈎不再多言，从甲胄的内衬中拿出虎符，递给江晚。江晚接过虎符，递给况烟：“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烟，我相信你。”易冷在江晚背後，眉梢眼角拢住了一抹笑意，这是她对江晚的欣赏，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况先生，可否请问你的抗敌之策，在下也好对下部署。”云鈎的提问合情合理。

“世子，云将军，还有易姑娘，我并无扭转乾坤的锦囊妙计，我所谋划的内容昨晚就对世子言明了。齐国五都，逐一攻破，其馀城池也会随之归降。唯一难处在于李二，其修为深不可测，恐怕难以取胜。”况烟简明扼要地重述自己的计划。

云鈎并未攻讦况烟的纸上谈兵，他顺着况烟的思路推导，提出自己的见解：“依照况先生之计策，哪怕最後五都之战可以取胜，我们还有一道关隘要跨越，就是临淄城外的青石关。”云鈎转向江晚，并手行礼：“八千死士的确微不足道，要想取胜只能偷袭斩首。但是世子不能行阴僻之道，世子必须正大光明地乘着皇舆进入临淄城。”

云鈎强调皇舆时转向了况烟：“况先生......”况烟接话回答：“我晓得，这是自然之理。但青石关无法巧取，只能强攻，云将军，你是否有信心以八千死士，攻下青石关？”云鈎突然跪到地上：“末将愿为世子肝脑涂地，哪怕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江晚连忙把云鈎搀扶起来。况烟心里有了答案，看来八千死士填不平青石关这道沟堑。

“或许，我们可以等一个人？”衆人看向易冷，江晚问道：“谁？”“张隅。”

“张隅初到苗疆时，和你交手，用的就是木工工具，想必他对木工极为熟悉。他通过修仙的修为，可以让木鸢腾空，大概也能造出其他无与伦比的攻城器械。如果有这些器械的帮助，我们未必不能从正面拿下青石关。”易冷看了眼况烟的神情，接着说道：“我们上次询问张隅是在年前，或许可以再问他一次，是否恢复妥当。不必催促，不必强求。”

江晚依照易冷所言，用飞鸽再次联系张隅。况烟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云鈎斗志满满，十死无生的战斗他都能一往无前，现在有了希望战意更盛。云鈎又感觉到空落落，他想起自己的虎符被交予了况烟，他不禁询问：“况先生，世子既然把虎符交给你了，末将自不多言。我只是出于好奇，况先生你不领兵打仗，要虎符何用？”

“会有用的。”况烟虽未跟叶烛学会占卜，说话却变得云山雾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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