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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那个花店门口打车。“只是吃个饭”,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李信年难得有些举棋不定,小猫主动蹭膝盖当然算好事一桩,只是到底需不需要那么……
他讶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换位思考,原来太在乎的话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的。这种故障很少出现在李信年的人生里,然而这一次不是为了他自己。
途中高架桥的阴影从城市边缘笼罩下来,是的士离开郊野区域的证明。上午的阳光从水泥的缝隙里交替地掠过脸颊,李信年最后伸手过去捏了捏祝汐的手。
汐汐。
你不用为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很早就知道祝汐的这一段关系开始得或许没有那么认真,只是在重游故地时的一时兴起,半明半昧中对世界的一点点试探,李信年也做好了扮演一个临时屋檐收留流浪猫的打算——人间很少很少的情感才够得上一见钟情的定义,一点点只是相互吸引的好感并不算错。
只是没有想到那种想要占有的心情也会像藤蔓滋长,不能见光不会消亡,世人得爱都不能免俗。
他没有对祝汐说过重话,只是问他:“你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我吗?”
关于宁芸住院的事宜,关于他一个人支持在父母学校家庭医院之间的种种,直到那一句“我可能要出国”。“谈恋爱不就是要互相支持的吗”,祝汐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六月末梢的午夜,雨水寒凉,卧室里一团一团静谧的空气。李信年等了一会儿,伸手蹭了一下祝汐的脸。
他的小猫变成一块濡湿的海绵,落进黑夜里也不会发出声音。
·
而祝教授不出意外又是那种儒雅又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祝汐低着头单手按手机,吃饭的地点约在一间临街的铺子,据说是这个街区很知名的老牌砂锅粥店。
到了。李信年伸手拉了他一下。
落座之前拿出在地铁站门口精品店买的茶叶礼盒,问好寒暄的议程也都很规矩,甚至还握了握手——!李信年屏住气很自然地完成了这道环节,一转身发现祝汐已经给每个人分好了碗筷。
但是就这一点点细节也能看出对方生长的环境,对一般平民来说简直是演话剧一样。李信年开始接触文化行业的资方之后当然也有过那种假模假式讲文明礼貌的饭局,但没有人在街边小店握手都这么风度自然。
一顿饭吃得也很波平浪静,一边吃又一边挑着讲了讲自己的工作,从组乐队一步步到现在的故事,说实话地下音乐圈确实鱼龙混杂了太多年,李信年自己也知道圈里那点事几斤几两。
但对面的人也一直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何况和祝教授这样的人打交道也知道耍不了什么花招,李信年今天是和祝汐一起过来见面,只能尽量表现得大方诚恳。
这算是过关吗,或者某种意味上也还是要归功于祝汐体面的家庭。
李信年最后起身结了账。走出店门才好像松一口气,一回头才发现祝汐在带着笑意看他。
干嘛。
这一段走出来是一条老街,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十字路口还有一个有些年头的商业广场,对面的广告大屏无声循环,居然播的是他们之前拍的那个宣传短片。
大概是穿插在几个代言广告间隙的本地节目,镜头慢悠悠扫过鹿淩江切到双江大学。
李信年突然就笑了:刚才那一句“是我想亲你”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如果祝汐知道他还趁着拍片子偷偷去艺术学院看过他的照片——
虽然“长大”这个词总是被滥用,实际上也很难用任何一种迹象去准确地定义。更何况祝汐一直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小孩,比所有同龄人聪慧理智成熟。
然而就是在这样交替错落的光阴里,也能回想起和祝汐第一次在那间出租屋里对视的画面。
身边的这个人原来已经真的成为一个利落挺拔的大人,在刚才这样一场三个人的会面中切切实实占去三角中的一端。
他是“介绍”他们认识的人,是联系,也是支点,不会为任何一方倾移自身的面向。
祝教授说是下午还有工作,走出餐厅之后就和他们道别去往另一个方向。这个下午的阳光居然非常温柔,祝汐跟他一起往顺着对方背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我没有勉强。”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是好像不太经心的语气,又轻又薄地融化进春天的街景里。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信年居然领会到了对方那种镇定的眼神:
我没有勉强。
也不是你哄回来的。
是我自己喜欢你。
·
……好嘛我知道了,是我乱说。
李信年有很多朋友,在谈了恋爱之后就会给对象写歌,甚至很多人和乐手谈恋爱之后也会问“你会给我写歌吗”。但祝汐从来没有问过。
可能就像祝汐说的,一种彼此留白的尊重。只是后来他真的给祝汐写了一首歌。
那个时候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李信年的日常回到从家到迷津再到音乐节的三点式生活,上台也有很多次。虽然总说学生时代青春一去不复返,但成为社会人之后才知道“日复一日”是什么意思,哪怕名义上是做创意工作也不能幸免。
也是在这样的日常里,某次从台上下来,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一段旋律。
——但这次李信年就回忆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cue生日那天聚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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