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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汀白觉得,他现在就是在面对这种情况,甚至是更为糟糕,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修复虫纹的小手术,雌虫脸上的虫纹破损虽然严重,却跟他先前遇到的那些严重情况无法比拟。
因为这是脸上,因为他修复的时候,总是不免要对上雌虫的视线,便会下意识慌了手脚。
他将纹刀握紧,看向了雌虫:“尤里,你把眼睛闭上,这样不算打麻醉,你应该能接受吧?”
雌虫感知力超强,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察觉到外在的情况,可他想睁开眼,看着雄虫阁下的反应,看着他真正看到自己长相的反应。
见雌虫迟迟没有动作,季汀白再次板起了脸:“尤里赛斯,闭上眼睛。”
他叫了雌虫的全名,使用了命令的口吻,雌虫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闭上了眼,紧接着,微凉的触感覆到了脸上,锋利的纹刀对准了他破损的虫纹……
在季汀白那多年的纹身经历中,其实是有帮人在脸上纹身的经历,那是一个出车祸伤到了眼睛的年轻女孩,手术过後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疤痕,女孩找到他,要求他在疤痕上面,纹一个红色的花纹。
按理说,脸上是不能纹身的,但那个女孩苦苦哀求,且家里人也同意了,他才给女孩纹身。他记得当时采用了最好的纹身材料,特殊的手法,给纹身固色,力图让纹身的颜色鲜亮持久一些,後来的成果,如他所料的那样。
雌虫的虫纹,在脸上的并不多,不仅不影响美感,反而更多了一种奇特的韵味,像古代仕女图上复杂精妙的花钿,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至少,在他眼里,是漂亮极了。
季汀白按下心神,开始仔细地为尤里赛斯修复脸上的虫纹,首先他先从额头入手,那里一片光洁,只有一小部分极轻的虫纹,修复起来相当快速。
没用多长时间,他便来到了眼角处,在修复的过程中,雌虫的眼睫颤动,似乎是在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
尤里赛斯感觉到纹刀破开皮肤的那种颤栗,恢复大部分记忆之後,他才知道,原来每次清醒状态下修复虫纹,会起特殊的生理反应,这也是需要使用麻醉的一个原因,但雄虫阁下他好像不知道这点,且从来没发现过。
虫纹,是雌虫能量的载体,更是其身体最为敏感的部分之一。
他原以为修复脸上这部分虫纹,不会如此反应,至少应该在他的忍受范围内,可他似乎预料错了,从雄虫阁下一开始,他便失了掌控权。
他紧紧地咬住下唇,企图不让奇怪的声音溢散出来,眼睫抖动的频率反而更加明显,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脚背绷直,白皙的脚踝隐隐现出青筋。
季汀白专注地修复虫纹,故意不去看雌虫颤抖的眼睫,不去看雌虫下意识做出的紧张表情,全神贯注,只盯着他想要修复的那处虫纹。
他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是那麽平缓轻柔,像是手艺人精心雕琢着一件艺术品那般,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産生,他偷偷地补充一句——我就是在雕琢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见过那麽多虫纹,修复的虫族也得有几百上千,他们身上的虫纹走向,每一个他都熟记于心,但没有一只虫族的虫纹,能和尤里赛斯的媲美,像是被神明眷顾了精心杰作。
纹刀由上往下,在修复过後,他立刻用治疗药剂恢复伤口,再加上雌虫惊人的恢复能力,他的修复,像是缓缓地从上到下,揭开了覆盖在雌虫脸上的纱,现出了他最真实的样子。
从前季汀白在看古装剧的时候,总会有美人以纱遮面这种情节,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若隐若现的面纱之下,是引人浮想联翩的惊人容貌。
可他总觉得,先前见过的那些,有些差了点韵味,无论男女皆是如此,面纱扯下之後,反而没有最初惊艳了。
因此,他在修复过尤里赛斯眼睛周围的虫纹之後,看到因虫纹能量重新循环,焕发生机而水润的皮肤,他觉得,惊艳大抵如此吧。
可他没想到,顺着眼睛往下,更是给了他以往不同的惊艳之感。
他第一次觉得,面纱之下更有惊喜,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那层碍事的面纱,一睹真容。
他压抑着心里的迫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敢快上半分,像是手艺人在期待见到成品之前,积累的期待,越积越多,直到完成的那刻。
直到修复进度来到了雌虫的唇角,看到几乎被雌虫咬烂了的唇,他才止住了手下的动作。
“尤里赛斯,你在做什麽?”季汀白的声音平静,却如火山爆发前,压抑翻滚的岩浆。
雌虫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双似乎被水浸润了的绿眸,季汀白原本的怒气,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似被针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怒气全消。
“觉得疼怎麽不说出来啊?就只有你我在这里,喊出来又不丢虫,难道我还会嘲笑你吗?”他的语气无奈。
尤里赛斯眨了眨眼,又缓缓地摇摇头,他觉得一点都不疼,可特殊的生理反应更难熬,他依旧紧咬着嘴唇,怕泄露出丝毫奇怪的声音,怕在雄虫阁下面前难堪……
季汀白将纹刀收起,用拇指抚摸雌虫的嘴唇,柔软还带着湿润的水痕:“这里都咬破了。”
季汀白的声音没有什麽起伏,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可在雌虫心里,却似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了滔天骇浪。
“阁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暗哑,似乎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季汀白原本抚摸雌虫嘴唇的手顿住了,他像是被烫到了般收回手,在意识到尤里赛斯喜欢自己之後,这个动作委实亲密了些。
惊慌之下,他并没有发现雌虫的异样,这也让尤里赛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忍不住想,若是阁下知道了又会怎样?
“尤里,疼的话可以喊出来,不要再把嘴唇咬伤了。”季汀白移开了目光,如是叮嘱。
尤里赛斯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好。”
声音一如既往沙哑,像是含着某种事後的隐欲,季汀白这次发现了,但他并未往深了想,只当是疼痛的後遗症。
他用手抚摸雌虫柔软光滑的银发:“我们重新开始吧?”
雌虫轻轻点了点头。
季汀白重新凝聚出纹刀,再次为雌虫修复破损的虫纹,只剩下唇角与下颌这部分了,上面的虫纹并不多,他几乎要看到雌虫最真实的样子了,心跳突然有些快,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想跟着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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