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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页）

“新人胜旧人啊，”他摇头喟叹，“这就把哥们抛弃了。”

叶深笑着笑着，就凑到他耳边，用上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声音：“多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高黎明把他撑开一个“不用了谢谢”的距离，也笑了，“你对他们还挺上心。”

“有吗？”

高黎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快要把他淹死，肉麻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一丝感慨，他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此刻那三个人已经身在长野的群山中，与外界彻底失联。

那家温泉旅馆远离人烟，也没有网络，最后一段山路还需要他们自己爬上去。放眼望去，连公路都隐没在树海中，四下看不到任何现代设施。叶深没有选择温泉胜地箱根，为的就是这片单纯的绿色。

走进旅馆那一刻，殷于野还闹了笑话，他通过那扇不大的门时，额头直接撞到门梁上。何时没忍住笑出来，却发现店里的老板和侍者并没有笑意，也没有歉意，他们似乎不觉得这样的设计会给人带来不便，只是淡淡地向他鞠躬。

叶深回头看了看那扇低矮的门，忽然悟到了什么，也向他们回以同样的礼节。何时和殷于野很是不解，他却没有解释，笑了笑便跟随侍者来到他们的房间。

旅馆的建筑是古旧的原木，房梁被烟火熏得有些暗淡，墙面是原始的白垩土色，地面的竹席被时光磨出温润的黄色。房间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连照明也保持在最克制的数量，见光不见灯。

房间外面是一池温泉，远处是重重山峦。温泉的院落里，几乎没有园林的痕迹。实际上，整座旅馆也没有多少日本符号，没有茶艺与花道，也没有枯山水。刚到这里时，何时抱怨这里太过简陋，叶深却像当地人那样双手捧着茶杯，讲起“侘寂”与“幽玄”，说这正是日本美学的灵魂。

除了人声，就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上几分，语速也下意识地放慢。

旅店的特色颇为有趣，进门处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本店最大的特色，便是下午三点楼梯转角处的阳光。这是个尴尬的时间点，如果外出游玩，很少有人能在三点之前返回，如果想要体验这点特色，就要浪费整天时间在旅馆里守候。

叶深想要试试，还说服了想去附近寺庙观光的何时和殷于野。

于是两点三刻，他们三个坐在楼梯间，显得拥挤又可笑。

路过的侍者似乎有些意外，他很少看到有人真的会坐在这里，守候那片阳光。他向他们微微鞠躬，折回去，不到一刻钟又回来，端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

在袅袅的雾气中，阳光缓缓降临在那个角落。侍者双手抱着托盘，也站在他们旁边，注视着那片光。

只一片平淡无奇的光斑，短短的一刻钟，它就移到别的角落，楼梯间的通透不复存在，又变得幽暗阴翳。

叶深对侍者回以微笑，后者再次鞠躬，无声地退下。一切好像一出默剧，何时和殷于野却再没觉得荒诞，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叶深。他们比叶深悟到得晚一些，终于也明白这里的妙处。

何时和殷于野说过太多“我要”和“我想”，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孜孜追求着欲的满足，也为此付出太多代价。在这一点上，他们与观众、与何欢、与何欢的读者，没有任何区别。

可来到这里，进门的第一刻，他们就不得不学会谦卑与尊重，为一道近乎荒诞的光，放下膨胀的自我，低下骄傲的头。

那道低矮的门梁，就是第一个提醒。

旅馆所谓的特色，与其说是某种实际的景物，不如说是一种体验。那道光也不是单纯的光，也许意味着更多，需要观者自己去定义。

何时心中豁然开朗，突然没了和观众较劲的欲望，而殷于野同样陷入反思，自已一路近乎偏执的追逐。

在那片寂静的阴翳里，他们听见叶深在吟诵经句，声音柔和而清明：

“应如是生清净心，

不应住色生心，

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叶深诵的经文是《金刚经》第十品，庄严净土分。旅馆的原型来自《圆桌派》的某一期，主要是下午三点阳光那部分，地点应该也不在长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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