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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第1页）

生父

葛二从前因身强体壮，武艺高超，由霍家护院，一路做到了霍骁的近身随从。

霍天幼时跟在沈香寒身边，常见到他，那时，葛二对他态度冷漠，与霍骁如出一辙，他们唯有的一次对话，是那年沈香寒的生辰，他为了缓和沈香寒与霍骁的关系，鼓起勇气想去请霍骁来陪陪她，走到霍骁院中，被葛二拦住了，他鄙夷打量他，道了句：“小贱种。”

葛二被搀扶起来後，哭得老泪纵横，扑上来拽扯霍天，似要说尽这些年的委屈：“天少爷，你总算来了，你若再迟一步，我这把老骨头，便等不到你了！”

他这样一幅残躯，让人想报仇都下不去脚，霍天厌恶地扒开他的手：“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葛二道：“不是我，是你娘，她觉得你会来找她。”

钱九爷带人退了出去，门一关，霍天揪住葛二衣领拎起来，瞪了他会儿，松手重重扔下他：“当年我走後，霍家的事，她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葛二战战兢兢抹着泪：“这……”

霍天懒得看他装腔作势，道：“说！”

一声暴喝，吓得葛二软在地上，立时发了声。

那年，沈香寒将年幼的霍天送到南地，再回凉州後，病更重了，霍骁对她有情，加之霍天已走，他心有不忍，请了不少名医来为沈香寒医治，治了半年，才让沈香寒勉强康复，可随之，霍家的劫难也来临了。

具体是什麽难，当时无人知晓，霍骁恐慌不已，与族中商议後辞了官，说要带霍家举家搬迁。

从凉州到大雍白城，距离不算远，但也是牵动全族的大动荡，因霍骁执意，整个霍家内部从此分裂，南北分离。

葛二作为霍骁的随侍，理所当然跟着他来了白城。安定後，霍骁做起了生意，人生地不熟，他又是文官出身，每步都行得异常艰难，家中光景每况愈下，霍骁为此性情大变，常与沈香寒吵架不归家，奔波数年後，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对沈香寒的最後一点情谊也耗尽了，因嫌她碍事，终有一日，在几个小妾的撺掇下，他将病弱的沈香寒赶出了家门。

那是在七年前，寒冬里，白城雪积尺厚，沈香寒流落街头，孤苦潦倒。

葛二谈起这些旧事，哭得不能自已。

霍天冷然盯住他：“那这里面有你什麽事？”

葛二哀泣：“後来，是我救了你娘。”

又嗫嚅着替自己解释：“其实我一直倾慕你娘，她有此难，我不可能不管，但我不敢得罪霍骁，只好悄悄带她去了白城乡下，用攒来的钱置了房地，想与她好好过日子。”

“你放屁！”霍天扫落桌案上的酒盏砸向他，“你是什麽人，我会不清楚吗？你有这麽好心？”

葛二来前，钱九爷命人浅查了他的近况，那群乡邻道他好吃懒做，嫖赌成性，小偷小摸不断，走到哪里都被人驱赶。

年轻时油嘴滑舌，老了更是人憎鬼厌，这种人能救沈香寒？

葛二摔了一跤，痛苦捂着瞎掉的左眼道：“我所说，句句属实！”

霍天看了看他：“那你这只眼睛，怎麽瞎的？”

葛二道：“这正是那年，你娘被霍骁赶出家门，在街上遭几个流氓欺负，我去救她，被他们打伤的，可我从未怪过你娘。”

霍天冷冷一笑，唤来钱九爷的人，指着葛二道：“给我砍他一根手指。”

葛二闻言变了脸，狂呼哀嚎起来：“你说什麽？我跟你娘好过！你不能这麽对我！救命——救命啊！”

哭天抢地被拖出去，不久後，外头传来一声惨呼。

人被扔回来，到底年纪大了，受不住，疼得蜷成一团，按着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瑟瑟发抖，瞪过来的眼里再无先前的刁滑，满是咬牙切齿的仇意。

霍天走过去，他又惊恐往後退：“别过来。”

“现在，重新说！再有半点隐瞒，这条手臂你别想要了！”霍天压着怒火道。

葛二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小子了，在他的逼视中，才结结巴巴道出真相：“七年前，霍骁赶你娘出家门，并非是厌弃了她，而是发现她与人……通奸。”

霍天喉咙滚动，道：“和谁？”

“和家中一个下人，後来，那人被霍骁处置了，他嫌你娘污了他的名声，便把她也赶了出去，是我想法子救了你娘，偷偷带走了她，可惜她的病，经过那件事，便加重了。”

霍天微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葛二冷汗冒了出来：“天少爷，我说的是真的，你为何就是不肯信？”

霍天弯下腰，居高临下的仇视带来极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马上会让他血溅当场，葛二慢慢闭了嘴。

霍天逼问道：“她到底和谁通奸，你再说一次。”

这次，葛二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和……我。”

“你？”霍天笑了笑，狠狠一拳冲他砸过去。

葛二脆而干瘪的身躯撞在门框上，口里掉出几颗牙，吓得惨叫连连。

霍天掐住他下巴，掐得他脸色紫涨：“她能看得上你？你不如直说是你见色起意，趁家中无人，强行玷污了她，才害的她被霍骁扫地出门！”

“我再问最後一次，你这眼睛，因何而瞎？”

葛二见瞒不过，只好求饶保命，道：“我说！是……是那晚，你娘挣扎时，拿簪子，戳的。”

事後，有人将他们的事颠倒黑白，说成通奸告知给了霍骁，葛二闻风出逃，霍骁没抓着人，气急败坏下，也不愿见沈香寒了，命人将她赶出了家门，沈香寒在街上流浪不久，又被跟踪来的葛二强行绑去了乡下。

在乡间那几间破屋子里，她遭葛二打骂欺辱，过了生不如死的几个月，病症加重，郁郁而终。

半日後，霍天在白城乡下，见到了她的坟墓。

埋没在荒草堆里，孤零零，凄凉无比。

十五年了，是他来晚了，到如今，霍天丝毫不怪她当初送自己离开，他甚至，也不想恨霍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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