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节(第3页)

摇光也被吓着了,双肩下意识耸了耸,却仍旧是一副恬淡的声口,仿佛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说:“奴才请万岁责罚。”

这是给他下了好大一个套呢!罚她成了什么?传说中的昏君么?可是不罚,心里这口气下不去,受罪的还是自己。

德佑一骨碌地跪下了,主子爷宽仁恤下,上回茶水上的锦屏犯了那样大的错,也不过是罚到四执库当差而已,可今儿这大动肝火,摇姑娘,怕是要歇菜。

皇帝一脸厌恶,冷冷别过头去,“读了几句圣贤书?便张狂得没个褶子!滚出去跪着。别在这里脏了朕的眼。”

素白莹润的一张脸,旗人女儿素来三钳,她只有一钳挂着坠子,不是很好的翡,浅浅淡淡的青碧,倒像是初春才生的草芽。皇帝从未在女人的首饰上留心,扭头的一瞬,目光竟有些凝滞,他看过那样多那样好的珠翠宝石,这一对耳坠落在绒绒的风毛里,无边蔓延,铺天盖地。

摇光又行了一礼,却步退出了暖阁。德佑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爷,奴才替您上药吧?”却遭皇帝一记眼风,德佑是何等乖觉的人,立时灰溜溜住了嘴,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李长顺打钟粹宫回来,起先在外头廊子下候着,见摇光出来了,刚支起笑打算寒暄两句,就瞅见这姑娘一言不发在卷棚下跪下,紧接着他那徒弟也躁眉耷眼地出来了,他便知道事情不大妙,朝德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德佑跟蔫了吧唧的兔崽子似的,伸手朝那边一指:“姑娘惹主子不高兴呢,这不罚外头跪着了么。师傅您可快进去吧!”

李长顺思绪转了转,迈步过暖阁去了。东暖阁里安静得很,皇帝正盘腿坐在炕上看折子,李长顺趁着皇帝搁折子的间隙,打千儿回话道:“奴才请主子安,主子的旨意已传钟粹宫和内务府知道。贵主子很是感激天恩。”

皇帝垂着眼,睫毛便生出一小片深浓来。罗穆昆氏的男人都长得俊美,皇帝更是宗亲里的佼佼者,用他们奴才的话来说,一百个人里面也难挑这一个。寻常旗家大爷们,上炕坐着便很没有模样,塌着腰,一眼望过去就没有精神。可皇帝不一样,皇帝的背脊挺直,在辉煌的养心殿里,如被众人敬仰的神衹。

皇帝说知道了,便再没有后话。茶水上的人步履轻便,悄无声息地将冷茶换了,复又悄无声息地出去。李长顺知道皇帝在气头上,不敢再说什么,只静静在一旁立着。透过养心殿硕大的明窗,依约可以看见卷棚下跪着的人影。也是一样的背脊挺直,是旗家姑奶奶独有的一份傲骨,匀称的身条被宫灯裁剪出合宜的侧影。李长顺很有些惆怅,样样齐全的一位姑娘,怎么这时候脑子这么不灵光呢?

冬夜里冷,寒意便顺着膝盖一层一层地爬上来,摇光将双手对插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才能让自己尽量避免发抖。黑夜里的禁城神秘而遥远,重重宫阙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漆黑的影子,并不看得很清楚。她轻轻地呵了口气,看着那团白气汇聚又消散,这是她儿时在冬日爱玩的把戏。

雪好像有渐大的趋势,北风刮得紧,令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天。屋子里生着炉子,她爱歪在炕上听风声,甚至顽心顿起时,伸手将厚厚的窗纸戳破,透过手指头大小的洞口,依稀可以看得清外面雪的走势。于是玛玛每次便笑她,说她哪儿是“错错”,分明是“戳戳”。有一日哥子的物什落家里了,玛玛派人给他送去,临走时让小厮给哥子带句话,说他这算是错错的窗户纸——漏啦!

不知道玛玛如今好不好。

要是玛玛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吧?不过没有关系,见着玛玛,她一定又会吹牛,说自己胆子可大啦,居然连皇帝老爷子也敢惹。嘿,您瞧瞧京城里那一户人家的姑奶奶会这样?现在她可是姑奶奶里的第一人!

想着想着,居然还能笑出来。也是,这大冷天的,自己不暖和自己,又能指望着谁呢?

她又还能够指望着谁呢?

先前她并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仅仅是听闻过罢了。戏台上的皇帝穿着金灿灿的衣袍,胡子长得垂到腰际,人们都叫他老爷子。可是见了才知道,皇帝原来是这样,并没有很长的胡须,面庞匀整,身量高挑,是天下独一份儿的气势。

如若不带着往事去看,这样的人物,不论生在京城里的哪一家,都是雍和气度,容才非凡的佳公子吧。

不知怎的,在暗夜的灯下回思往事,人也跟着温柔安静下来。就像伏在炉畔听额捏絮絮讲哥子们的事,讲家里的琐碎,日子好像望不到头一样。养心殿外设了卷棚,云母片像鱼鳞一样堆叠有序。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这是幼时常常读过的句子。

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李长顺只管垂着眼,耳朵却灵便,听着皇帝运笔的声音,丝毫不乱。主子爷心思深,轻易不敢猜也猜不透,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什么也不要想,再怎么样,还有慈宁宫里的老主子呢。

皇帝徐徐收了折子,漫声问:“什么时辰了?”

李长顺极恭敬地回道:“主子,亥正差半刻,明儿移驾斋宫,现在可请歇么?”

按照老例,皇帝冬至前三日斋戒,不问政事,不近后宫,故而这一夜要办的事尤为繁重,不到子时不得安歇。李长顺已做好了让茶水上进饽饽的准备,不料皇帝只思忖了片刻,便撂下折子抚膝起身,淡然道:“歇吧。”

李长顺愣了一愣,才回咂出一点话里的意思,便紧着朝外头递了信号,司寝的宫人早已在外候着了,皇帝却站在地心不动,只拿眼瞧他,李长顺这才全会意过来,怪道今儿歇的这么早,他忙顺势问:“主子,摇姑娘打外头跪着呢…老主子问起来,怪教怹老人家忧心的。”

皇帝说:“那就让她滚回慈宁宫去。”便举步走过穿堂,往又日新去了。

作者有话说:

“圣人以顺动,则刑法清而民服。”出自《易·豫卦》的彖辞。豫卦上震下坤,上动下顺,利建侯,利行师。全文为: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义哉。

大概意思是天地按照规律,所以日月的运行不会出错,四时的节律精准无误。圣人顺应规律,在这里是暗指他如果真的会顺应规律治理国家,就能够让民众顺服,刑罚清明。

read_xia();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陆斯年斯年+

陆斯年斯年+

第九次流产后,我大出血进了医院。而在我抢救的时候,我老公正在陪秘书儿子过生日。度过危险期后,老公姗姗来迟把我带回了家,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他跟他兄弟的对话。斯年,你收手吧,念微每次怀孕你都下堕胎药,她现在已经不能怀孕了,你要是真的不爱她,跟她离婚就好了啊,你现在这么对她,就不怕她知道吗?陆斯年闻言却一脸无所谓。她现在不能怀孕正好,我答应过雪儿,不能跟其他女人有孩子,我的孩子只有琳琳一个。而且我又不爱时念微,我娶她只是为了让她照顾我妈而已,端屎端尿的活雪儿干不来。十年婚姻,竟然只是一场算计。我心如死灰,不再留恋这破碎的婚姻。我伤口因来回颠簸突然裂开,直冲脑门的剧痛让我身体发颤,我能感觉到血液往外渗。我想喊,可喉...

别叫哥哥,叫夫君

别叫哥哥,叫夫君

言情,双洁,甜宠。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后者他又争又抢。四年前被俞家送出去清修的大小姐俞昭儿回京了。当年她对义兄动了春心,养母一剂猛药,把她打包扔进了云清山,一来为了断她念想,二来为了磨磨她那冲动莽撞的性子。四年后,想嫁义兄的念想确实断了,但她那性子不仅没收敛,反而愈发火爆,一言不合就撩袖子干仗。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

苏苒裴司隽

苏苒裴司隽

苏苒抵达a国机场时,已经晚点九点多了。今天是她生日。她打开手机时,收到了一堆生日祝福。都是同事和朋友发过来。裴司隽这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苏苒笑容淡了下来。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刘婶看到她,愣了下太太,您您怎么来了?...

江问宁谢书祈

江问宁谢书祈

江小姐。谢书祈强行压下腹间不断涌起的欲念虎符我不会给你,而且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萧琴枝楚凌

萧琴枝楚凌

结局番外琴心凌异萧琴枝楚凌高质量小说是作者玫瑰少年甜甜的又一力作,丽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爱和和谐。随着婚礼的钟声渐渐远去,萧琴枝和楚凌开始了他们共同的生活。他们的家,一个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公寓,很快被两人的笑声和琴声填满。墙上挂着他们旅行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萧琴枝喜欢的乐谱和楚凌钟爱的书籍,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温馨和幸福的气息。每天早晨,楚凌都会在萧琴枝的琴声中醒来。他喜欢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聆听着她的演奏。有时,他会轻轻地哼唱,和着她的旋律,让整个家都充满了爱的旋律。萧琴枝在楚凌的支持下,开始尝试更多的音乐风格,她的音乐变得更加多元和丰富。楚凌则在她的鼓励下,开始学习钢琴,虽然他的技术远远比不上萧琴枝,但他的每一次进步都能得到萧琴枝的赞赏和鼓励。某个周末,楚凌神秘地告诉萧...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