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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说:“别担心,管控所在海底抓回的那个,沈念安,听说做了好几轮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个正常人,不会乱吃人的哩!”
一个问:“那他之前咋那样,咋还啃人,他啃的那个船员我认识,怪惨的,被啃掉了一只手,家还穷,要不是有金氏集团出资医治他,那倒霉蛋早就死了!”
一个插嘴:“这金氏集团,最近还有些他们的传闻,说这些怪物,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一个驳斥:“这你都信,肯定是谣言,金家那麽仁慈,怎麽可能干这种事!”
一个恐惧:“那个沈念安,鬼知道是不是真的正常了,要是放他出来,万一哪天又犯病了到处啃人,我们不就惨了!”
一个附和:“就是,要是他还携带着不知名的病毒,跟畸变物一样会传染呢?留着就是祸害,应该早早处理了才对!”
一个安慰:“放心!管控所想的比你周到,那麽特殊的人,肯定拿去研究了,听说要把他转到森博士那了,怎麽可能放出来!就算会传染,他们肯定也第一时间就处理了!”
酒後义愤填膺的对时事的谈论,慢慢被家长里短丶英勇往事所取代。纪安压低了头,脸被立起的风衣领子遮挡。她挪了下脚,继续走,往着管控所的方向。
几道闷雷响起。雨滴像豆子一样砸下。
纪安习惯性皱眉,低下头,揣手进兜里,一顿,才後知後觉自己已经与往日不同了。雨珠砸到她的帽檐,顺着流到她的耳,流到脸颊边。静静的,没有异变。
更多的雨落到风衣帽上,噼里啪啦的,打掉她根深蒂固的防备与厌恶。纪安低着头伫立在雨中,她看着自己依旧挺立的双腿。随後慢慢,扬起了头,仰望着天空,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她接受了雨。她又继续走。
侧了下身时,她的馀光,在雾茫茫的雨幕中,扫见了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依然远远跟在她後边,他扶着路灯的杆,弯腰,像在吐,也像在稳住身子。
风夹着雨打向他,将他湿湿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宽松的裤管簌簌摇摆,远远地,看上去像条摇摆的鱼尾。
但不是鱼尾。他弯着腰,使劲分开即将合拢的双腿,像一个故障了的机器人,濒临报废还不肯放弃,仍僵硬地挪动双脚,僵硬地跨步,朝她走来。
祁洄努力走着,一会,发觉纪安停住了,目光望着他这边。他也跟着停住了,不敢再进一步。
风刮着,雨打着。乌云飘散,泄出一点月光,照着一条路上,相隔甚远,又相望的两个身影。一个在风雨中巍然不动,一个在风雨中颤抖瑟缩,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显出原形。
纪安收回目光,继续走她的路。
他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等足够远了,就又跟上。
……
到了管控所,纪安走到警卫室,拉下了风衣的领子,露出自己的脸,说:“纪安,也是祁暄。”
不一会儿,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出,团团围住了她。在包围她的时候,祁洄也到了,露出自己一对异形的耳朵,也掺和了进来。两个,被一同送进了关押室。
都是水。室内中间的椅子下,还有东面的墙角,都被他们身上流下的雨水浸湿,晕开黑黑的一片痕迹。纪安坐着,祁洄缩在离她最远的墙角。都安静着,没有说话。
被把守着的门外,有一串脚步声急匆匆过来。
门被推开,赵莉冲了进来,太匆忙,险些摔倒。她两眼瞪圆,紧盯着纪安看。纪安朝她微微一笑:“我没事了。”
“他在吗?”纪安说明来意,“我想见他。”
“……在在,”赵莉回过神,不住点头,又哭又笑,把眼睛抹了又抹,她缓了下情绪,慌忙出去,“我去带他过来。”
有铁链的声音,哗啦啦地乱震,越来越近。
祁洄将背贴紧了墙。他的存在感,随着外面那个人气味的逐渐逼近,而越发羸弱,消退。
沈念安出现在了门口,手脚拖着重重的锁链。他立在那,呆怔地注视着她,然後眼睛涌出了很多的泪水。
他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扑进她的怀里,抱着她嚎啕大哭。声音撕破了这里原先寂静得几乎窒息的氛围。
他检查她的脸,检查她的手,检查她的腿,又笑着哭了几阵,停了停,忽然打起自己的脸,问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则按紧他的手,张开双臂回抱他,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後背,轻揉着他哭得快要断气的脖颈。
她贴他湿湿的脸,安抚他:“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不是他能够得到的对待。
祁洄向後退,压着墙,几乎要嵌进去。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那点细微的动静,却引来了沈念安的注意。
他哭得红肿的眼睛,在看清墙角站着的身影之後,朦胧的泪水消退,然後涌出厌恶,涌出恨。他忽然挣开纪安的怀抱,从旁边拿起椅子,就朝祁洄摔去。
第一下谁也没防备。
椅子砸到他身上,坚硬的扶手戳到他腹部。祁洄闷哼一声,弯了弯背。回应他的只有椅子落地的响声。
第二下谁都注意到了。
沈念安又操起椅子,再摔向他。打来的时候,祁洄望了眼纪安,她插兜站在一边,没有发声,没有阻止,而是任由沈念安对他摔打泄恨。
祁洄收回眼,也没有躲,只是拿手臂护住了腹部。椅子砸过来,这回磕到他的额头。
他感到有一点温热从额角渗出。
像眼泪一样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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