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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有些红,但隔着无尽的水,隔着逐渐远离的心,一丝一毫都送不到她的眼里去。
“你和他没有区别,”声音压着,努力去获胜,“都是我利用的对象,我可以跟你,也可以跟别人——那种事,随便谁都可以。”
“是吗?”纪安看着他,“那你……挺脏的。”
指甲猛地嵌入掌肉,压出了血。眼睛直视她,带着被冤枉,被怀疑的气,带着多次经验累积起的自信,去堵她:“你喜欢得很。”
“是,”他十足的自信使纪安笑起,“毕竟你这麽漂亮。”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确实挺喜欢的。”
她说完了的话,还藏着未尽的意思。
祁洄唇张了张,却找不到话去争辩了。好久好久,都没人再开口,僵持着各占一边。
看了他一眼,纪安终于转开话题:“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人类’,‘你们人类’的,怎麽,难道你不是人?”
“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他蔑斥,甩了下鱼尾,拍出一串水花,语气中带着对自己所属族群的骄傲,“我不是人类,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
想起和他形貌相似的两人:“尼亚和希罗,是你的同类了?”
“那两条银色的东西,”纪安用左手划了下自己的脖颈,“也是你们天生的?”
“那些信息素,是你们散发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是你们造成的?”
一连串的问题,都得到了他亲口的确认。
纪安看向祁洄,从头打量到尾。此刻再看,他的每一个构造,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和谐,十分自然,是天生而成的。
和他们这些遭了异变的怪物不同,和他们处处不协调的外形不同。
揉着香袋,纪安轻笑一声,像在对曾经的自己发笑,笑自己看走了眼。
他,根本不是她的同类。
甚至,反而,是造成她畸变的源头。
“既然你达成目的,得到了金鳞,也救出你的同类,逃出了追击……”
纪安停顿了下,接着说,“那怎麽又跑回来了?难道是专程来找我?”
他擡眉:“来看你被利用後的样子!”
“那看得如何?”纪安望着他,“我这个样子,能让你满意了?”
他咬了下唇,正要说。
後方却忽然传来刷拉刷拉的声音。纪安望去,是那群在搜捕的追击队,一架一架的作战机,星星点点地出现在远端,一点点靠近。他们追到这边来了。
纪安握住了控制杆,一边啓动作战机,一边望了祁洄最後一眼,“时间到了。”
语气很平静,听来却带着跟他永别的意味。
祁洄蜷了蜷手,不禁朝她游去两步,但同时,她作战机的螺旋桨也转动起来,卷出了水花,机器带着她,朝他退远了。
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分别,她驾驶着机器转了弯,玻璃罩後的脸立即就见不着了。
心中一跳,祁洄甩尾追过去,却被她螺旋桨卷动出的水浪扑了一身,仿佛在阻止他的靠近。
一声呼啸,她的作战机就飞远了。
匆忙地,没有任何留恋地,离他远去了。
原地驻足,目光沉默地追着她远去。
直到她消失在无尽的大海中。
本来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相揭开的时候,就是他们分开的时候。
早已预料过了的。
在愈来愈逼近的喧嚣声中,祁洄最後望了眼她消失的方向,然後摆摆尾,也倏然离开了。
与她相反的方向。
……
夜,更深的深海。
那枚被丢弃的戒指,刻着“祁洄”二字的戒指,飘飘荡荡,慢悠悠沉着,沉着,沉往更深处的一片赤金色的珊瑚礁群。
在横七竖八肆意生长的礁体中,夹着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他的左眼尾下,长着一粒小小的黑痣。
他一条手臂萎缩,只剩一点肩膀,尾端则化出了薄薄的胸鳍;脸颊两边,各自割出了三道褶皱,一张一合的,在呼吸,是鱼鳃。他遍身鳞片,珊瑚虫在鳞片上落脚,历经岁月,渐渐演变出一座庞大的珊瑚礁。他被夹在其中,成了珊瑚礁的一部分。
戒指继续沉,继续沉。
最後,挂在了,这人肩膀横生出的胸鳍上。
许久未睁的眼,终于在此际张开。
僵硬的下颌嘎吱嘎吱一动,慢慢地,两片唇颤了颤,用沙哑而深情的音调,呼唤着一个名字——
“暄,暄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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