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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有一队弟子两两抬着粥桶,送饭上山。东风和张鬼方缀在最后,走了五里,山路越来越陡。其他人气喘吁吁,东风收拾心情,脚步轻快,指着前面说:“就要到啦!”
山上有一座精巧庭院,一面建了僧舍一样的屋子,就是内门弟子住的所在。至于掌门和长老,或者已经成家的弟子,在别处另有院落,不住在此地。张鬼方眯起眼睛一看,说道:“我以为你们住的都是宫殿,每个人带两个小剑童,又带一个马童。”东风哈哈笑道:“怎么可能。”
粥桶送到伙房,别的弟子便自行下山了,他们两人则溜到屋后。
张鬼方怕被人发现,蹲在窗沿下不敢动。东风大胆一些,说道:“这会儿屋里应该没人。”
张鬼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四下静悄悄的,果然不像有人在的样子。东风说:“能选做内门弟子的,一个比一个勤快,此时都在山顶练剑呢。”
张鬼方问:“你也是么?”
东风赧然笑道:“只有我总是犯困,他们练完了,师哥才叫我起来。”张鬼方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他随便点破窗纸,朝屋里一看。陈设素净,桌椅都是旧的。两个满满当当大书柜,一盏油灯,一柄剑,床上还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白衣。
东风说:“你猜猜这是谁的屋子?”张鬼方不说话,东风自问自答:“对啦,是我师哥的。”
张鬼方说道:“像和尚。你住的屋子也一样么?”东风掰着手指说:“我的东西比师哥多。我有一张琴,有棋盘棋箸,有个清供的花瓶,还有好多好玩儿的小东西。你猜我住在哪里?”
张鬼方指着左边紧挨着的一间屋,说:“我猜是这里。”东风说:“这是封情的屋子。”
张鬼方指着右边屋子说:“那就是这里了。”东风点点头,张鬼方照样点破窗纸,一只眼睛贴上小洞。
和东风所说完全不同。屋子中央是个瘸腿晾衣架,周围放了几张用坏的床。七零八碎的床板、桌椅,通通堆在墙角。
没有人刻意折辱这间屋子,而是物尽其用,拿来堆一些没用又不好扔掉的杂物。物尽其用反而比折辱更加气人!
见他不响,东风问:“怎么样?”
张鬼方从窗边走开,说:“差不多。”东风笑道:“那我就不看了。”
趁早起练剑的弟子们还未回来,两人准备折回山下,却听一个声音喝道:“站住!”
转过头,施怀叉腰站在庭院当中。想是他们鬼鬼祟祟的,被施怀看见了,以为是偷东西的贼。
张鬼方跟着也停下来。施怀往前站站,看清他们穿的是外门服色,面色稍霁,问:“你们两个是外门的罢,来做甚?”
东风糊弄道:“我们来送粥的,这就回去了。”一扯张鬼方,往庭院外面走。
施怀却叫住他们,说:“等等,帮我个忙。”一面将子车谒的屋门打开了。
东风脚步不由得一顿。施怀招呼两人进门,提出来一个盖黑绒布的鸟笼。
掀开绒布,里面是一只五彩鹦鹉。施怀又从柜里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说:“这是鸟吃的东西。豆子,麦子,你们每样混一点儿。再剥几颗松子喂它,不要喂多了。”
东风接过布袋,不响。张鬼方好奇道:“养这样精细,这鸟会说话么?”
施怀笑道:“不会啦,教了好多次,它就是不肯学。这是哑巴鸟。”叮嘱他们喂完鸟,布袋放哪里,鸟笼放哪里,自己急匆匆跑了。
等他背影远去,东风轻声道:“这是我送师哥的。”
他清清嗓子,一边剥松子,一边对那鹦鹉说:“师弟。”鹦鹉在笼中跳了两下,没搭理他。张鬼方好笑道:“这大花鸟儿也是你师弟?”
东风说:“你看着——它是会讲话的。”又试着唤道:“师弟,师弟?”
鹦鹉“啾啾”地乱吹了一阵口哨,东风眉头皱起,凑近笼子,说:“难道忘了么。师弟,师弟?”
突然那鹦鹉跳转过来,面对他们二人,开口道:“师哥!”最后一个音稍微拖长,语气之热切,语调扬抑,把东风的声音学足八成。
五年未见这只鹦鹉,东风内心一片柔情,手指伸进笼中,在鹦鹉头上揉了揉。张鬼方来了兴致,也说:“师弟,师弟今天过得好么?”
鹦鹉看都不看他一眼。东风笑道:“这只鸟特地找人训过,只听我们三个使唤。叫师哥它就应师弟,叫师弟它就应师哥。”
张鬼方惊叹:“还能这样。”捏碎一颗松子,喂到鹦鹉嘴边。
鹦鹉喙尖嘴利,咬在手心里,一点点疼,一点点痒。喂得正起劲,门口一暗,有个人说:“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抬起头,只见子车谒支着下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神色略有点冷。
东风退开一步不响,手一松,松子“哒哒”落在桌面上,像下小雨。张鬼方替他答道:“施怀叫我们喂鸟。”
子车谒说:“让开。”摇动轮椅,把鸟笼抱在怀中,说:“以后不许动我养的鸟,知道了么。”
东风辩解道:“是施怀叫我们喂的。”
子车谒定了定神,微微地一笑,说:“吓到你们了?这只鸟是别人送的,我……我比较疼它,心急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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