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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一一九（第1页）

第125章一一九

将近四个小时的航班犹如时光飞逝，因为是用自己赚下的钱第一次买机票，少女选择了最优惠的经济舱，一路上没有了网络，总归是有些无聊。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阅读让她踏下甲板的那瞬有些僵硬，擡头能够看到些许星点的透亮还稍有不习惯，直到依旧红白相间的熟悉车厢敞开舱门，那阵馀音绕梁的唱歌音符如约奏响在少女的耳边，她才缓过了神，自己现在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像是陌生又熟悉的国度，而欢快的京急线没有接住她不知在思索什麽的情绪。

由于第二天就要赶着第一次的上班日，雨宫提前联系了以前读东大时候的那位房东，实验室在距离校区路程不远的地方，她也懒得再去找房産中介去浪费那几天的时间。从羽田机场到本乡校区需要换乘，大概仍是有些精神飘忽，明明从空港出来不过数隔两站，少女回想起刚才差点上错成KK37线路这件囧事，真是潜意识里都想着回家了——毕竟京急线再往後坐就是要回神奈川的方向。

雨宫一直不怎麽爱出门，对于夜景的感触也仅仅因为对比，如今窗外的不再是那排列整齐的直挺大树和弯腰垂眉的杨柳，一路到白山都是夜色笼罩的地下铁，暮色四合在灰蒙的穹顶，站站停靠忽停忽始地切割了隐没在层云之中的浅月，不过丈馀的灯线只出现偶尔的半刻，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不过才离开短短一年，心境却似乎天旋地转，少女觉得是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没有什麽空隙为脑子放松，才会觉得这光影弥漫着卡顿灵性的吐息，车厢的人流不多，自大手町一路向北的隧道总是弯曲，而这会让她更加从体感里感受到列车途径蜿蜒的左摇右晃。

只是雨宫也由此判断着到站的时机，她没有擡头，只是沉浸在微微发亮的手机屏幕，指尖忙碌着按下按键，她似乎变得没有那麽敏感了，又或者说，她觉得是自己让自己变得不那麽思绪纷飞了。

步行到住宅楼下已经是十点有半，街角便利店的夜班前台依旧是读书时候的那位小哥，雨宫再三感谢了他帮自己收着木门的钥匙，随後出门右拐走上楼梯，终于映入眼帘的是没有变化的玄关和走廊。

操劳了整天只剩下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疲惫，其实少女早在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屏幕滚动的新闻，少年登上了温网的奖台，各路的摄影机不断对着那张湛若上帝完美的雕刻品的俊秀面孔，尽管只是淡淡地露出笑容，得体的回应着几家媒体递来的麦克风，她透过那双深邃已经窥见了收获胜利的喜悦。

因为太晚，雨宫并未把所有的行李翻出来一一收拾，只把明日要换的衣服和电脑拿了出来，调度完高桥如约发来的视频後，这才把自己摔进床榻，陷入柔软的形状像是欲开的花，而她快要迫不及待地去打开那扇逃离艰苦现实的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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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过後的空气总是新鲜，带上了独属青草的味道，收回遮雨棚的球场依旧如同未被侵染的干净油画，只是即将展现芬芳的不是什麽路边小花，而是少年与他的最终对手。

重新向观衆和裁判鞠躬後，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场地，拥有先发权的这次是Ed，上来就是前倾的发球从而带动了整个转体的瞬间爆发力，在幸村一瞬间判断完球路是几乎压着线逼迫而来的时候，Ed已经迈出了去往网前的小碎步。

高悬在驱散了云层的是正猛烈照耀的太阳光，仿佛是要将此前被密布遮盖的委屈一次性说透，这对于视线的追寻有着微妙的阻挡。尽管幸村接住了那记猛烈的下旋，但此时的Ed已经到达了网前进行截击，少年打破了他想要发球得分的幻想，而Ed同样也击碎了少年想要接发球获取分数的梦境，两人都在暗自较量。

“15-0！”画面没有给到裁判，而是落在了幸村微微低头看向草地的一瞬，雨宫猜想着是不是下雨影响了摩擦力，但没有详细的证据，有多大的影响完全是看各人的调节能力。

作为被干扰的当事人，幸村当然察觉到了球落地时的反弹角度那丝微弱的变化，只是这难以被形容为技巧的不足和缺失，他需要用更短的时间去适应，越快越好。

少女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目不转睛地看着幸村的脚步，镜头在常规下总是会视觉缩短了移动的距离，只是她很清楚，这场战斗从开始就在耗费着少年的心力，但他的斗志依旧高昂，与其说别的，倒不如形容为他正在挑战属于自己的极限和梦想。

画面进入到依旧是压着线在正反手转换的毫厘之间，尽管从开始看似被迫地左右奔赴，Ed在如今却迟迟得不了分，还莫名开始感觉到他的反手越来越吃力，定眼细看，幸村的移动距离已经比一开始愈发简短。

少年的握拍好像更加地松弛了，转而代之的是回敬抽击的挥拍速度在剧烈上涨，紧接着突起的青筋而飞快的引拍配合上充分的侧身，没有乖乖呆在束发带中的小碎发落到鬓角再随之扬起，那转体的轴线可谓是又上了一层楼，再次认证了潇洒自如的优雅的那种感觉。

随着转髋的动作，小球在瞬间弹出了甜心点，直接穿过了Ed的臂弯，落到只差底线0.3cm的地方。

“2-1！”

沐浴阳光的背景板终于重新绽开了花，由于前半程花费了不少力气，幸村的额间挂上了些许的汗。少年只是回到了席间，眼神里的坚毅看不出什麽别的情绪，抹过面颊後，才深吸一口气，刚好应上了对焦的镜头。

以她对他的了解，雨宫觉得那样的神情大概是准备谋划的开端，只要被幸村察觉出突破口的所在，被俘获的未来大概是难再逃之夭夭。背过身後，拉长的背影也许不能被称之为奔放，但那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已然临摹在所有人的内心深处，以至于後来每每回想起这个瞬间，少女认为自己大概率会选择使用“心理暗示”这个词来形容。

只见少年将重心置于後腿，冷冽的线条勾勒出下一秒正日和而盛的剧烈，前脚尖向上一提，保持放松的肩膀与右手臂的蓄势待发完成了最为突出的对比，一记切削发球就此往Ed的场地扬长而去。挥拍自带惯性将他带入了场中，但幸村没有低头，目光笔直地锁定着Ed的动向，尽管越过了T点的瞬间Ed靠转体进行了补救，但显然小球像是软榻的海绵，于是瞄准了空当，毫无意外地拿下一分。

正所谓花月正春风，如同空山过雪的球风与少年优雅的平衡动作像是捕捉了一切拂过的气流，事态转变的现下很少能有人保持镇定到结束，不断受到残影所影响的Ed逐渐开始感觉到被放大数倍的黑点，再次眨眨眼与对场直视後，终于满目都销蚀成夜幕降临的模样，枯凋而无法目视的异样感是他未曾经历过的，这才想起自家经纪人在赛前提醒的幸村那潜移默化的招数。

男子感觉自己如同受尽折磨的嶙峋礁石，来自深海的翻浪一波接着一波，终于将骨髓用看似冰冷的蓝色火焰所焚烧，他还年轻，哪里经历过有别于潮汐起伏的，只愈演愈烈的淹没，脑海里不停在过着每一击被幸村所打回的路线。被拿下第一盘後，Ed干脆选择闭上双眼，打算依靠其他未被夺取的感觉去回击。

看着场上的两人不只是第几个回合的长时间对打，雨宫感觉那脚底的草地大概都快被磨平了似的，决赛圈从来就不养闲人，被夺取视觉的如今，Ed的精神她确实也很佩服，可惜在场的观衆大概也不曾料到，刚突破yips的男子，其实不过是进入了下一个少年设计好的套。

那是在睦华的练习场上训练过的招式——夺取未来，如今更进一步，此前小概率还需要左右开弓去加深对手挫败的印象，似乎只需要突破心理防线，掌握的数据已经足够形成幻象。

至此，雨宫已经察觉到眼眶的湿润，其实在第一盘的结束之前，她好像隐约看见了Ed的身侧偶有白光，所以猜测着是不是这些顶级选手几乎是人手一个无我境界，但是幸村完全履行了自己曾经放下的话，跨越远处那绵延的山头尽管路途苦瘠而遥远，新的希翼原来真的会带来崭新的翻篇，暮雨总是暂时的，称霸世界永远不是只有一条不知是否拥挤的门道。

她觉得他是那扇自己见过的唯一的窗，只有打开了，黎明降临了，她才真的能举起那炬仰视畅想的眼波，而一旦思绪被一涌而起，少女也会同时回想到曾经颤抖的双臂，汹涌而来的是过期的混沌不堪的浪涛。

——“Incrediblereturn！Ladiesalemen，atthisexgmoment，ourWimbledonOpenmen’ssingleschampionhasfinallybeenbor’sgivethewarmestapplausetothetwotestantswhohavebroughtussuchawonderfulpetition！”

激扬的广播声响彻云霄，差点淹没这胜利之音的是来自观衆席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呐喊声，小小的单人卧室只剩下了这冲击着整个屏幕的热闹。

经年的风霜曾经刻画着像是苦行憎般的荆棘之路，不是主流的少年终于在坚信了自己的道路并付出实践後的如今收获了他应得的嘉奖，那目明明已至黄昏却无比闪耀的金光镀在了他随还未平稳呼吸而上下的肩膀，流光尽数停留在他最後举起的臂弯之中。

少女以为自己会看到中途就停下来睡觉，原来精神的亢奋是无力抵抗的飓风，即便下飞机的时候就确认了幸村拿到了冠军，她也依旧没有留到第二天才知晓这具体的风雨。终于，她能够满意地合上盖子闭上双眼，一个倒头便陷入了睡眠，但她一定也猜想得到，今夜如果做梦，那必定是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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