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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三的名字是他母亲临死前取的。
那天村头的老槐树下,狗三娘躺在破草席上,气若游丝。
五岁的狗三跪在她身边,小手抓着母亲干枯的手指。
“娘给你取个贱名,好养活。”女人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麦田,“就叫狗三吧。你爹排行老三,去年死在黄巾贼手里你要记住,世道越乱,名越贱,命越硬。”说完这句话,她便合上了眼睛。
狗三摇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狗三不知道娘为什么叫他记住这个。他只记得那天村正路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口气说:“埋了吧,别让野狗啃了。”
没有人帮忙。狗三用小手挖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在槐树下刨出一个浅坑。
他把母亲推进去,盖上土,手都磨破了,后来他靠在槐树下睡着了,梦里听见母亲喊他:“狗三,活下去。”
活下去,在这乱世里。
建安四年公元年,狗三已经十七岁,距离他母亲去世已经过去十二年,距离黄巾之乱爆也已经过去十五年。
天下更乱了。
狗三现在是个民夫,给袁绍军队运送粮草。
这是他从军第三年,但还不是兵——袁绍的军队不收他这样无根无底的流民当兵。
他只能做个苦力,搬运沉重的粮袋,在军营边缘搭起简陋的窝棚栖身。
这天黄昏,狗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营,路过校场时听见了兵刃相交的铿锵声。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躲在营帐的阴影里观望。
校场上,两个军校正在对练。一人使刀,一人使枪,刀光枪影在夕阳下闪闪光。
狗三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他见过战场——作为民夫,他被拉到前线搬运尸体,见过死人堆成小山,见过断肢残骸。
他知道在这世道,没有武艺傍身,就像羊入了狼群。
“看什么看!”一声呵斥传来。
狗三一惊,连忙低下头。
一个什长模样的人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腿上:“贱民也敢偷看军武?滚!”
狗三忍着痛,一瘸一拐地离开。
但第二天黄昏,他又来了,躲得更隐蔽。
他记住了昨天那两人使刀的姿势,回窝棚后,用捡来的木棍比划着。
就这样,偷学成了狗三的习惯。他像影子一样潜伏在校场边缘,眼力极好地捕捉每一个动作。
袁绍军中不乏好手,河北之地本就尚武,那些军校们操练时,一招一式都被狗三记在心里。
他现了许多门道。
比如使枪时腰要稳,力从地起;比如使刀时手腕要活,刀随身转。
狗三没有师傅,只能靠自己琢磨。他用木棍在泥地上画小人,标注力的方向,夜里躺在窝棚里,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演练。
三个月后,狗三第一次有了机会实践偷学来的本领。
那天粮队遇袭,一伙山贼从林中冲出。押粮的士兵只有五人,民夫们惊慌失措。
狗三捡起地上死去士兵的长枪,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个山贼朝他冲来,挥刀就砍。
狗三下意识地侧身、沉腰、挺枪——动作有些笨拙,但足够准确。
枪尖刺入山贼的肋下,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狗三愣住了,看着手中的枪,枪尖滴着血。
他还活着。
战斗很快结束,山贼被击退。
押粮的军校走过来,上下打量狗三:“你会武?”
“不会小人不会。”狗三低下头。
“那你刚才那一下?”
“瞎蒙的。”
军校没再多问,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把这里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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