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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应该无毒。”沈容悠悠道,“自汪大人病倒後,我请教了府里的大厨,学了些食物相生相克的药理,甲鱼苋菜,板栗老鸭,春笋羊肝,还有红糖牛肉,这些食物不能同食。”
夏九州忖了忖道:“每道只吃一两口应该无妨。”
沈容道:“这些都仅仅只是可能,毒物药理万千,防不胜防,待刑部来查,厨馀混到了一起,便查不清了。”
沈容忆起太上皇中毒一事,心中猝然发沉,如今的赵成岚不可同日而语,朝堂沉浮不可测,暗中危机四伏,要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权力巅峰,无法退後一步,棋盘上少了任何一颗棋子,都将全线崩盘。
“话说回来,是谁要害我们?”夏九州问,“你可有头绪?”
沈容酝酿了一瞬,笃定道:“方思悔。”
只能是方思悔。
*
“只能是方思悔,若沈容有意宰相之位,必会借此机会将方思悔打落崖底。”苏晚辞一袭青衣,苍白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他已经没有退路,谭真失踪了七日,李常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再耽搁下去,最後一丝希望也将泯灭。
“酒楼的掌柜与跑堂已经供出了李常佑,徐通很快就会去李府抓人。”萧文钦将斗篷披在他身上,“别担心,谭大哥一定还活着。”
“那掌柜与跑堂如何了?”
“已经‘打死’了,从乱葬岗捡了两具尸体,将人换了出来,现已送出了城。”
“那就好。”苏晚辞偎进他怀里,眼睑处一片乌青,他疲惫地合上眼,轻喃道,“都要活着,全都要活着......”
*
官兵直接撞开了门,徐通领着人冲进了李府,火把照亮了一片天,鼎沸的尖叫声响彻天际,李常佑尚未回过神来,就已被擒倒在地,押到了徐通面前。
李常佑龇牙咧嘴道:“前几日镇国公来了一遭,今日徐大人又来一遭!那谭真不在我府上,凭他是谁,本官居四品,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李常佑的脸被扣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徐通蹲下身,苦恼道:“本官不是来找谭真的,今日林户院院史沈容与参谋院侍郎夏九州在云湖酒楼用饭,被人下毒谋害,掌柜已经坦白,是受你指使!”
李常佑愣了半晌,随即剧烈挣扎起来:“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什麽云湖酒楼的掌柜,完全是栽赃嫁祸!”
“徐大人,卑职在李常佑书房里找到了这些,请大人过目。”一名官兵箭步上前,递来一沓纸。
李常佑艰难地仰起头,挣扎间望向那些纸,他不知是何物,从来不曾见过。
“方思悔承诺你,他若登上宰相之位,必然捧你当参谋院院史。”徐通凑着火把光亮,一字一顿道,“作为交换,你替他杀了前院史齐怀政,看来这是你的投名状。”
李常佑瞪大了眼,“不可能,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他茫然不已,片刻後回过神来,“是谢牧庭!他假借寻找谭真之名,搜查了我的府邸,把这些书信藏进了书房,是他!是他要嫁祸我!”
徐通将书证交给下属,再次蹲下身,淡漠道:“国公爷要害你?他为何要害你?凭他的武功,夜里潜行而来轻而易举,何必要来抄检你的府邸?”
李常佑答不上来,眼神仓皇无措。
徐通拍拍他的肩膀,喝道:“押走!”
*
苏晚辞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跪得膝盖发麻,他把身体伏在地上,像从前跪祠堂时一般,调整着舒服的姿势。
赵成岚从门外进来,绕去书桌後,打开一本奏折,低着头淡淡道:“起来吧。”
“奴才不敢起。”苏晚辞脑袋叩在地上,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赵成岚擡起眼觑他,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奴才栽赃嫁祸参谋院院史方思悔及员外郎李常佑二位大人,请陛下责罚。”
赵成岚低头批折子,“何故说与朕听?”
“眼下方大人与李大人下了狱,朝中流言四起,陛下英明神武,不消两日,就会拨乱反正。”苏晚辞仰起头来,“可奴才要找一个人,只有将李常佑逼入绝境,他方有可能松口,请陛下饶奴才几日。”
赵成岚波澜不惊应了一声,批了两本折子後,方说:“许多事情,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何苦说破。”
“奴才不学无术,万事都得依仗陛下,不敢欺瞒。”
“朕看你是怕被许笠参一本。”赵成岚停了笔,淡漠问道,“那谭真是什麽人?”
苏晚辞跪坐在地上,良久答道:“他什麽人都不是,仅是寻常百姓,偶然谋了个官职,也只是微末小官,平日里走街串巷,攒几个小钱,贪些小便宜,有馀力时就帮帮人,与街头巷尾那些人无异。”
他停顿了一下,含着泪,轻声道:“是陛下万千子民中最普通的一个。”
赵成岚没有出声,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
苏晚辞吸了一下鼻子,“奴才出身市井,什麽都不懂,可奴才知道,这世上最有本事的人,成为了九五之尊,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所有人都会安居乐业,谭真也会。”
赵成岚叹了一声,接过李丛递来的茶,“你们找人的动静太大了,为了那十万两,百姓闹翻了天,尽快把谭真找出来,退下吧。”
“奴才也想快,可人手还缺些......”苏晚辞嗫嚅道。
赵成岚无语叹息,少顷後道:“既然是刑部的案子,需要多少人,尽管去找太尉要。”
“谢陛下!”苏晚辞用力磕下头,麻木的膝盖失去了知觉,身旁有侍从来扶,他揉揉膝盖往外走,待身影消失不见,李丛研着墨,打量着赵成岚的脸色,轻笑道:“这嘉信侯惯会说话,嘴巴比谁都甜。”
赵成岚嗤笑:“论嘴甜,谁人比得上你?研你的墨。”
李丛讪笑:“奴才给您换盏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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