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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绽,天边星月隐去踪迹,如墨的深蓝换做剔透泛白的蛋壳青,远方螺号声声,当是村澳里哪家的汉子相携出海。
生在?海边,要是想讨生活,四季都是闲不下?的,三四月里的黄鱼群走了,五六月里墨鱼、鲳鱼接踵而至,紧接着过不得多?久,海滩上又要支起棚子架起大锅,四下?飘散起明矾酸溜溜的味道了。
年复一年,祖祖辈辈,就是这?样遵循着同样的时节规律,一网接一网从水中捕捞起家中老小的嚼用。
苏乙起身时钟洺还未醒,昨晚他?有心让钟洺好好歇歇,所?以睡在?了床铺外侧,这?会?儿便也草草以木簪挽了头发,没打扰熟睡的钟洺和长乐,放轻步子出了卧房。
意外的是钟涵早已醒了,正叼着牙刷子在?洗漱,见了他?,匆匆涮去口中牙粉,“嫂嫂早,大哥还在?睡么?”
“这?小半月把你大哥累狠了,今日?且让他?睡吧,就是睡到下?半晌也无妨。”
插秧这?事过去水上人?没做过,不知有多?繁重,做过才知其中辛苦,实?在?比打鱼更枯燥。
饶是他?们家雇了帮工,钟洺的肩头也照旧晒爆了皮,好在?总算料理完了。
苏乙睡了一晚嗓子干,倒了半碗水润润喉,见钟涵穿戴齐整,不由奇道:“你要出去?”
钟涵提着从房里找出的鱼竿道:“今天麦冬哥哥要来咱们村澳给杜阿奶、齐阿公?他?们复诊,我和阿豹哥他?们早说好,要带着他?去海边钓小鱼和螃蟹呢。”
苏乙听得云里雾里,竟不知这?些个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约定。
不过黎麦冬自二月里在?白水澳待了一阵子,过后确实?每过十日?左右就来一趟,钟涵所?说的几个阿爷阿奶,都是饱受“鱼肉”困扰多?年的老人?家了,那眼皮子里长了“鱼肉”,磨得人?眼眶发红流泪,风一吹就泛疼,久而久之看东西?也模糊。
但得了出自黎老郎中之手的药方后,又是喝药汤,又是以药液擦洗熏蒸,听说是已好了不少,加上有黎麦冬时而问诊把脉,身上其余的小症候也一并?调理了,现今村澳里人?人?感念这?师徒二人?的恩德。
想来是孩子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相约一起玩乐的事早就不会?特?地知会?大人?。
苏乙把兴致勃勃的钟涵送到水栏屋下?,遥遥见钟豹和钟苗两?兄妹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钟豹过了年已经十二,再过几年都可以议亲了,现在?陪着弟妹们玩耍时,已偶尔会?显出不太耐烦的神色。
好在?他?随了三婶,比钟虎多?了机灵,又不似石头小时顽劣,总体是个妥帖少年,纵然再不耐烦,暂且还是乐意当这?个牵头的孩子王。
苏乙嘱咐小仔道:“爬礁石时当心脚下?打滑,若是钓鱼,甩钩的要紧注意,别伤了人?,也别伤了自己。”
都是些老生常谈,可回?回?不说心里就不踏实?,钟涵点头应下?,扛着鱼竿提着小桶跑远了。
出来被风一吹,那点睡意也散了个干净,洗把脸后进屋看孩子,想着若是醒了,就趁哭闹前抱去小仔的屋里,不然容易扰了钟洺休息。
推门而入,身形高?大的汉子还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睡得踏实?,夏日?炎热,他?只穿一条短裤,上半身不着寸缕,横着像一座山似的,其上蜜色流淌。
苏乙盯了两?眼,觉得有些脸热,他?挪开视线俯身看了眼长乐,天快亮时闹过一回?,尿布也换过,不过哄住了,估计这?一觉还能再睡至少半个时辰,到时才会?觉得饿。
他?斜坐床边,背后是相公?匀长的呼吸,眼前是儿子绵软的笑脸,实?在?是岁月安详,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上床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比起孕前真是疏懒了许多?,怪不像话的。
在?这?将走未走的间隙,身后一双大手,一下?子把他?的腰给环住了,亏得他?压住了喉咙里的声音,不然怕是一嗓子出来就要把小床里的娃娃吵醒,谁都别想安生。
“你何时醒的?”
他?往后挪了挪,倚回?床头,半边床帐垂落,笼罩出一方昏昏暗的天地。
哥儿轻声细语,微凉的手心覆上钟洺的眉眼,而钟洺确实?还睡思昏沉着,他?抖了抖眼睫,半睁开眼,启唇时嗓音略带沙哑。
“隐约听见你和小仔说话,不过眼皮子沉得很,也称不上醒了。”
有人?圈着自己不撒手,这个回笼觉不睡也得睡了,苏乙躺下?和钟洺面?对面?,臂膀一弯,他?落进汉子结实?的胸膛,彼此之间就隔着一层轻薄的布,久而久之,仿佛心跳都咚咚咚地蹦成了一个节奏。
他?忍不住端详钟洺,伸手用指尖碰一碰对方的睫毛,又长又密,长乐也随去了这?一点,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浓眉大眼的俊小子。
钟洺不管夫郎“作乱”的手,他?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不过还是问了句小仔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被阿豹和阿苗接走,说是今天黎小郎中来村澳,他?们约着一起钓鱼钓螃蟹。”
钟洺果然和苏乙一样茫然,“我当那之后他们这些孩子就没什么交情了,没想到还真玩到了一块去。”
他?这?小半年好像就没有空闲的时候,对黎麦冬的印象几乎还停在?苏乙生产那一日?,不过小仔已不是三四岁的时候了,又不出白水澳地界,有钟豹这?个小堂兄跟着,没什么需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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