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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们私下吃酒时,说些这样的话题也是常见。
尤其是打?光棍的后生小子们,每日一睁眼,除了干活攒银钱,就是惦记着讨媳妇夫郎,出海打?鱼着实累得很,不琢磨些美?事还有什么意思。
比起钟虎,刘顺风和钟守财没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劲,跟着起哄。
钟洺吃一口酒,又夹两筷子菜,选了个海螺,慢吞吞地转出里面的肉,撕去苦胆后嚼了,全数咽下去后方?道:“确实有。”
周围几人都被他的磨蹭给急坏了,听得这话,钟守财一下子坐直,“当真?以前怎没听你提过?”
他捶钟洺一下子,咧嘴乐道:“你小子瞒得怪严实。”
钟洺还是头一回与人讨论这等话题,过去他向来是觉得成?亲没什么意思的那类人,拖家带口,平日里做事花钱皆不能随心所欲,回到船上大孩子吵小娃娃哭的,有什么意思。
“是近来才有的。”
甚至就在刚刚他才猛地想通关窍。
身形随着钟守财的动作晃悠一下,钟洺摆手道:“好了好了,问也问了,再多的我可不说了。”
说出来平白教人议论,这等事他做不出。
话是如此,其他人焉能轻易地放过他,酒席后半程,除了已经醉到桌子底下去的钟虎,三人全数围着钟洺一个人灌酒。
然而任凭怎么打?听,钟洺都把嘴巴闭得紧,问了好半晌,也只问出对方?是个小哥儿。
月挂中天,席面终于?是散了。
刘顺风直接睡在自家船上,刘顺水送走来客,收拾了番残羹冷炙,看看天色,估摸着嫂夫郎已带着孩子在婆家睡了,他便也趁势留下凑合一晚。
钟守财和钟洺则一边一个,把成?了烂泥的钟虎架起来,送回他三叔船上。
这么折腾一顿,作别钟守财后,钟洺捏了捏眉心,只觉自己也有些酒意上头。
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九越本地酒坊出产的便宜高粱酒,比不得前世在北地军营里喝的烧刀子,可这具身体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未及后来更上一层楼的酒量。
他家船离刘家船最远,少?不得再走几程。
这个时辰,为着转日早起劳作,家家都熄灯歇息了,海湾里渔船安然排列,静谧无声。
清冷月色笼着广博的海面,似撒了层耀眼的碎银箔,浪花阵阵拍岸,脚下沙滩上,细听可闻窸窣声响,挖沙的小螃蟹,蹦跶的弹涂鱼……
钟洺撑着有些困乏的眼睛,本该急着回船睡大觉的他不知不觉间放慢了步子,很是贪恋眼前的这份平静。
一路溜达,眼看快到时常下海的崖壁处。
他脚下一顿,最终还是继续向前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吹吹风,醒醒酒。
半道上视线扫过一个小小的黑影时,钟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前面确实有个人,正?蹲在崖壁下的一角落里,闷头挖着什么。
那小小的一团身影,如今不消多想也认得出是苏乙。
他刻意踢开了一枚被螃蟹吃空的螺壳,弄出点动静,小哥儿一惊,因而转过头来。
此情?此景,倒让钟洺想到江家喜宴那夜。
回想起来,几次见到苏乙,对方?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第一次是在洗菜,第二次是在挑筐,其后要么是砍柴,要么是挖沙虫,整日和个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挖沙子作甚?”
钟洺几步走过去,见小哥儿起了身,匆忙拍打?了几下手上的沙子。
离得近了,小哥儿闻到什么,仰脸道:“你吃了酒?”
钟洺这才想起,又往后退了一步,想来没有哥儿喜欢闻汉子身上的酒气。
“晚上刘家兄弟喊我去吃酒,这时辰刚散。”
苏乙小声“嗯”了下,蹙眉提醒道:“吃了酒怎还来水边上走,风吹多了当心明日害头疼。”
上回还是自己提醒苏乙生了病该避着水边,今天轮流转,他此刻听着这话,心里甜丝丝。
“未曾吃醉,我酒量还是拿得出手的,正?是怕回去直接睡了明日不舒坦,这才四?处瞎转转。”
他看地上放了铲子,后面有个沙坑,总觉得苏乙不会这个时辰还在挖沙虫。
心有疑惑,却?没多问,自己没打?招呼就上前,已经不怎么礼貌。
苏乙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咳一声,“你等我一下。”
说罢就转身继续蹲下,往那坑里掏什么,惹得钟洺愈发不解,但还是耐心等着。
当他做好准备,哪怕苏乙往自己手心里丢个海蟑螂,也绝对泰然处之时,掌中一凉,低头看去,却是一小串子铜钱。
“这是卖沙虫得的钱,说好分你的。既遇上了,正?好予了你。”
苏乙说完,抠了抠手指,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上回有钟涵在还好,没了小仔,单独面对钟洺时他便有些忐忑。
汉子太高,自己如同裹在对方?的影子里,呼吸都忍不住放缓,偏生心跳鼓噪得紧。
海风拂来,吹散了两人的发。
沙虫一斤能卖个一钱银子,苏乙给他的这一串少?说也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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