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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放着赵思礼从办公室带出来的伞,足够两个人撑,但风太大了。林世桉将半湿的大衣罩过来时赵思礼本能地想要推拒。
在这样的极端天气里,即便是湿了一半的衣服也能阻挡一下刺骨的寒风,却在即将脱口时将话咽了回去。
距离他们居住的江畔小区其实不剩多少距离,即便放慢车速,他们也能在九点前到家。可当林世桉撑伞下车,绕到另一边将手伸过来时,赵思礼仍旧将手握了上去。
毫无悬念的湿透了。这种天气,雨伞仅仅只能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大约是林世桉太狼狈,而赵思礼又太整齐,前台的目光一直隐晦地在他们之间打量。
赵思礼回完韩远的微信,抬头恰好和对方的目光撞在了一处。后者立即低头,将二人的身份证连同房卡一同递过来。
林世桉收好,转身见赵思礼看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欲要问时,赵思礼先朝他看了过来,嘴唇小幅度张合,用极飘渺的嗓音叫了声:“老公。”接着说:“如果你老婆发现我们,你会跟我分手吗?”
几秒钟的凝滞后,林世桉牵住了赵思礼的手:“真到那天,我就跟他离婚。”
啪!
前台不慎碰掉了无线鼠标,在他们看过来时慌不迭弯下腰去捡。
赵思礼收回目光,感觉被握住的那只手被很轻地捏了一下。直到走进电梯,赵思礼方抿开唇角:“你知道吗,之前韩远——”
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道扳着转了过去。镜面的电梯门映出两个吻在一起的身影,带着一身潮气,接了个不算温柔,但十分缱绻的吻。
赵思礼不仅配合,甚至在他即将退开之际,将手勾了上去。他们在电梯门关闭时接吻,电梯门打开前分开。
电梯外的男生在门开那刻抬起脚,又在看见里面有人后停下来,往边上让了让。
赵思礼冲他笑笑,先一步迈出去。他身后的衣衫不整的男人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唇边的笑意一直持续到进入房间,赵思礼没干过这种事,纯粹是发觉前台不寻常目光后的一时兴起。
也亏了韩远不着边际的调侃和结束对话前例行公事的那句“问你老公好”。他乐此不疲的问候让赵思礼对这两个字习以为常,俨然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习惯果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林世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赵思礼正坐在床头发呆,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将手插入赵思礼的发丝,干燥的。接着才说:“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那个话题在车上突兀中止。赵思礼听着窗外的动静,将头偏了过去:“是不是下雪了?”
林世桉托着他的脸让他转回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赵思礼抬头:“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你的态度。”
赵思礼说:“我只是在思考。”
林世桉问:“思考什么?”
“你的行为逻辑。”赵思礼思量道:“既然你当年是因为周宿性骚扰实习生和他产生龃龉,继而闹成如今这个样子,这么看,那件事最大的问题在周宿,可你却在踢走罪魁祸首之后提前结束了受害者的实习期。我不太明白。”
指腹在发丝里穿梭,摩挲着他的头皮,好一会儿,林世桉才说:“你可以问我。”
浴袍松松垮垮罩在赵思礼身上,他盘着腿,仰头露出流畅脖颈线条,一路延伸至浴袍深处。他看着林世桉:“我在试着分析你。”
每一个认识林世桉的人对他的评价无外乎那几句——不讲道义,不择手段。他在某些方面也的确无愧于这两句评价,可他在这件事上的做法未免太矛盾了。
除非,他原本就对周宿有了不满,只是借题发挥。这样更符合外界对他的评价,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年的受害者会伙同周宿,在竞争民宿未果后反过来指控他。
林世桉听完没有过多的反应:“对一半。”他问赵思礼:“还继续吗?”
赵思礼摇头:“累。”
“那我说?”
他向后让出距离,做出聆听的姿态。
林世桉道:“因为他生病了。”
一个初入职场的大四实习生,在经历职场性骚扰后发疯般的爱上了救他于水火的上司。
这听起来像是个浪漫的故事,却令林世桉十分避讳,强调说:“他病了。”
一个直男,在经历这种事后将唯一对他施以援手的上司当做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我后来才知道,周宿不止对他一个人这么做过。”林世桉平静道:“最开始的两年,我一心扑在业务上,是以忽略了很多内部产生的问题。”目光停在赵思礼脸上。不急不缓:“不管是气质干净的大学生,还是苏巷,他们都有一个共性。”
“体面。”赵思礼说。
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们呈现于人前的姿态都永远是体面的。而周宿,则享受于征服亦或是让对方崩溃的这个过程。
他凝着赵思礼,指腹在他唇上蹭了蹭:“这样一来,他们双方对我而言,都成为了一种隐患。”
“所以,”赵思礼替他总结:“你借题发挥逼走了周宿,然后卸磨杀驴,开掉了那个喜欢你的实习生。”
林世桉不解释让他离开的过程,只纠正后半句:“他不喜欢我。”
半晌,赵思礼以一种极其平和的姿态躺了下去,望着天花板的神情算得上平静:“理智告诉我,应该和你离婚。”
林世桉没问理智之外的结论,覆下来的时候赵思礼没有拒绝,只说:“这么说,是因爱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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