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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要的不多,混个零花钱,主要是好玩,喜欢看他们吓得一声都不敢吭的窝囊样,因为要的不多,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反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里也都是这么教的。
跟林世桉一块那个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前一秒还在叫哥,后一秒便扭头跑了。林世桉不跑,反而主动进了一条没人的巷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打架对他来说变得像吃饭一样平常。大概是中考后的那个暑假,他妈提前回家撞见他爸出轨,推搡间失足跌下楼梯,他在医院第一次和他爸大打出手那一次。
记不清了。
当时的他还不足以对一个成年男人构成威胁,挨了顿打,后来他妈没了,小三堂而皇之的登门,三天两头就要闹一通。最严重的一回,他险些瞎了只眼睛。
而每一次动手,他都是奔着要他爸命去的。
他的那股狠劲儿这些人都没有,但耐不住对方人多。就是他这时候,他看见了刚才走在他们后头的小孩儿。
背着书包,站在巷口,指着这边对一旁的人说:“就是这。”
民警进来将他们分开,那小孩儿跟着一块去了派出所。巷子里没有监控,他们一口咬定是林世桉先动的手。
林世桉冷笑:“谁看见了?”
那边坐着没说话的小孩儿突然开口,说:“我看见了。”他站起来,对民警说:“我看见了。”
林世桉这才掀了眼皮朝他看过来。
他穿着校服,风纪扣一丝不苟系到最顶端,手里提了个袋子,背着那么重的书包,仍旧站得笔直,是那种很典型的好学生。
他看起来那样乖,看林世桉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却撒谎,看向刚刚被带去另一侧那几个人,确认他们听不见后,才用很低的声音对民警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民警问:“你看清楚了吗?”
他点头:“看清楚了。”
附近不远有条夜市街,属于他们的辖区,经常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闹到派出所,这就这么大,和林世桉打架的那些人去了那边,他就只能待在这。
他听见民警问小孩儿叫什么名字,说送他回家。
他只答了姓,说姓赵。
离开时不可避免地从林世桉身边经过,在一片嘈杂,弥漫着泡面气味的空间里,冷不丁飘来了一股很淡,却清爽的香味。
就在他快要走过之时,林世桉忽然开口,问:“拿的什么?”
赵思礼一顿,小幅度地朝他偏了视线,随即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在了一个安全距离,晃晃手里的袋子,说:“沐浴露。”
“你没必要怕我。”
水珠顺着发尾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嘀嗒”声顷刻便被大雨掩盖。
这个房间从不上锁,因为不会有人进来。
这里面放的不仅仅是几张照片和属于赵思礼的荣誉,更是林世桉内心深处最阴暗且不为人知的妄念。他从没想过这一切会以这种形式呈现在赵思礼面前。
赵思礼不记得他,这是好事,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赵思礼永远不知道。
他的过去并不光彩,比起那些有着大好前程的同龄人,他愤世嫉俗,不服管教,在所有人都在为升学,为前途努力的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弄死亲爸给他妈偿命。
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那阵子,不管谁见了他都会暗自庆幸自家没有一个这么叛逆的孩子,就连唐诗都拿他没法子。
那样的他,但凡靠近赵思礼三米内,都会被人误会是来敲诈好学生的社会败类。可好学生心思浅,不知道撒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好在他不是一个人,但偶尔也会落单。
这种规律林世桉知道,其他人自然也摸得出来。
所以,每周六的黄昏,林世桉都会掐点出门,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范围内,变态似的跟着前面的人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
他当时并不明白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那样做的,或许是因为赵思礼长了张不会撒谎的脸,却替他在民警面前撒了谎,亦或是,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林世桉踩着雷声向前一步,隔着半米的距离垂看向赵思礼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他高一入学,作为学生代表第一次登台讲话时的照片。他家世好,成绩好,干净秀气,那时的赵思礼任谁看了都会喜欢。
而他和所有人一样,以一种极其刻板的观念误判了赵思礼。
他得承认,呈现在外人面前的赵思礼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乖巧,否则就不会在某天离开学校后,将两张物理卷撕得一片片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赵建于当时教的就是物理。
林世桉至今都不知道赵思礼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撒谎,可能也被他们敲诈过零花钱,也可能远远看见过他们勒索别人,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预兆地伸了手,赵思礼视线追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挪了脚尖,继而定住,任由那只带着水渍的手伸过来,摘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镜。
指腹不小心蹭了皮肤,凉得赵思礼不由颤了眼皮。
两侧轻微的压痕在他脸上那样醒目。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他的度数又增高了,离得分明不远,他看林世桉却总觉得朦朦胧胧,看不清,看不透。
手里的照片被拿走了,掌心一空,手指便不自觉蜷了起来。
他听见林世桉问:“怕我吗?”
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赵思礼不知该说什么。
他偏头,想再看一眼那面让他心惊的展示柜,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托住脸颊,轻而缓地扳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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