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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恻隐之心（第1页）

坐进出租车，凌寒的紧张感才慢慢消散。她跟梅天东说左澜约她逛街，可她说了谎。她要去见的人不是左澜，而是梅一峰。

上次她陪梅天东去d市处理梅一峰聚众赌博的事。在拘留所里，梅天东独自去看望梅一峰，她在拘留所的走廊上等着。临走前，她偷偷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拘留所的警官，让他帮忙把纸条交给梅一峰。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恻隐之心在作祟吧。她总觉得，梅一峰落到那般田地，固然有他自身的原因，但他始终是梅天东的父亲。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梅一峰虽愧为人父，可他毕竟还健在，总该给梅天东留一个念想，也给梅一峰一个或许能重新来过的机会。因此，当她接到梅一峰的电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见面。

出租车在约定好的一家餐厅门口停下，凌寒推门走进去。之所以没有约在桔语，她怕人多嘴杂，梅天东会知道。这家餐厅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弄里，门面不大，装修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雅致，平日里客人不多，正好适合他们这种需要避人耳目的会面。

凌寒一进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的灰色夹克，头略显凌乱，面前放着一杯白水，眼神不时瞟向门口。看到凌寒向他走过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凌小姐，你……你真的来了。”

凌寒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看着眼前这个苍老又落魄的男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叔叔，您叫我凌寒吧。咱们先点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凌寒猜到这个时间梅一峰一定没吃饭，他目前的状况手头一定十分拮据，于是便找个借口请梅一峰吃饭。她主动拿起菜单，点了几份虽然是家常却顶饱的菜。

饭菜端上来后，梅一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快扒拉了几口饭。凌寒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心疼。“叔叔，您慢慢吃，不够我们再点。”她轻声说道，语气尽量平和，不想给他增加压力。

梅一峰吃了大半碗饭，才渐渐放慢了度。他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向凌寒：“凌寒，我这次找你，是想……是想求你帮个忙。”

凌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您先说说看，只要我能帮的，我会考虑。”她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梅一峰的事情，牵扯到梅天东，她不能擅自作主。

梅一峰脸上露出苦笑：“我知道，天东恨我。过去我嗜赌成性，把家里的积蓄都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让天东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更没资格当他的父亲。可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梅一峰低下头，声音哽咽。凌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天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求他原谅。”梅一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就是想问问你，天东他……他现在过得好吗？”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也垂得更低了。

凌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恻隐之心又开始翻涌。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天东他现在很好。他……他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人也成熟了很多。”

梅一峰听到“很好”两个字，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凌寒，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想请你……能不能帮我在天东面前说几句好话？我知道他会听你的话。不用他原谅我，哪怕只是……只是让他知道，我真的会改，我想重新做人。”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切：“我想找份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哪怕是捡垃圾、扫大街，我都愿意。我就是想……想离天东近一点，远远地看着他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可是我这年纪，找工作实在太难了。我想求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活计？”

凌寒沉默了。帮还是不帮？不帮，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曾经劣迹斑斑，但此刻的悔恨和祈求却显得如此真实，让她有些不忍。可帮他，又该如何向梅天东开口？她太了解梅天东对这个父亲的复杂情感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梅天东好不容易才摆脱过去的阴影，在g市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她真的要因为自己的恻隐之心，再次将梅一峰这个“麻烦”带回他的生活吗？

凌寒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纠结。她看着梅一峰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期盼与不安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叔叔，”凌寒放下水杯，“工作的事情，我会尽我所能帮您留意。不过……”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天东那边，我暂时不会替您开口。您也知道，他心里的坎，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迈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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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一峰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新低下头去。

凌寒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虽然对这个年迈的老人充满同情，但她不能拿梅天东的感受去冒险。梅天东曾经因为这个父亲承受了太多痛苦，她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叔叔，”凌寒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天东他重感情，只是过去的伤痛太深，很难说放下就放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真的变了。找一份踏实的工作，好好生活，不再沾染过去的恶习。时间久了，或许他会看到您的改变。”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帮您留意工作的机会，但最终能否得到天东的谅解，还需要您自己努力。”

梅一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谢谢你，凌寒，谢谢你……”他声音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再让天东失望。”

凌寒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路还很长。她又问梅一峰住在哪里，得知他还没有找到住处，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递给梅一峰。“这些钱您先拿着，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住下。”

梅一峰看着信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拿着吧，”凌寒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您总不能睡在马路上吧？这钱就当我借给您，等您找到工作，手头宽裕了再还我。”

梅一峰的手颤抖着，紧紧攥着那叠带着温度的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话：“谢谢你……凌寒……谢谢你……”

凌寒结了账，和梅一峰一起走出餐厅。巷弄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凌寒清醒了不少。她看着梅一峰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希望，梅一峰这次是真的能改过自新，也希望梅天东能有一天，真正放下过去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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