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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设计者（第1页）

刑部大狱。

昏暗潮湿的地牢深处，有个安静干燥的小牢房。

牢房里，小野胡子拉碴，身上的灰布长衫已经腥臭脏污，他至少有三个月没洗澡了。但此刻已经开始入冬，相对于脏臭，他更需要一身能抵御寒冬的棉服。

对于一个长期航海的习武之人，本应最能抵御寒冷，但小野自被关进大牢，牢房尚且还能勉强睡人，但大牢可不是人待的，能偶尔吃到点剩饭残羹续命，已经算狱卒仁慈。永无尽头的饥饿感烧灼着小野单薄的胃，让他昼夜辗转难眠，人也变得憔悴畏寒。猛看去，最熟悉他的人，也未必马上能把他认出来。

叶小七能。

她手里搭着一件厚实的棉服，平静的站在牢房门外，望着牢房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小野。

小野感觉到异样，原本半眯的双眼蓦的睁开，鹰隼般射向门口。

叶小七莞尔一笑：“小野先生果然永远保持敏锐。在我们大隋蹲了三个月牢房，滋味如何？”

小野扯了扯嘴角，想冲叶小七扯出笑脸，但嘴唇因长时间饥渴变得干裂，略一用力，皲裂处再次崩开，痛得他龇了一口气，接着，摇头苦笑：“莫拿老夫打趣，嘿嘿，你也捞不着好，听说，被迫跟你那心上人分开了？”

“呀？小野先生消息如此灵通，看来，宫里有人啊。”叶小七的语气听起来只是调侃，并不是质问。

小野会心一笑：“老夫再精心布局，不也没能胜你半筹？小丫头，老夫活了半辈子，少见年纪轻轻就如此精干的女子。你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是那句话，跟老夫走，没必要把自己后半生磋磨在这腐朽之地。老夫有的是机会给你施展……”

隔着栅栏，叶小七还未开口回应，只见一狱卒碎步小跑过来打开牢门。锁链哗啦啦声响，跟两人之间的轻松对话很不搭。开得门锁，那狱卒识趣的退了出去，没敢打搅两人。叶小七的名头，如今，谁人不知？

叶小七一脚跨进牢房，把手里那件厚棉衣顺手丢过去。

小野稳稳接过，在手上掂了掂，现有些沉，顿时嘴角上扬，笑嘻嘻打开，掏出藏在里面的水囊，徒手拧开木塞，怼嘴上咕咚咕咚一阵灌，喝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叶小七在他对面盘腿坐下，见小野实在是灌得猛，忍不住“啧啧”出声：“您少来两口，别当着我的面给灌歇气了，我可没法跟皇上交代。”

小野不吱声，喝足了水，插回木塞，顺手把水囊往身旁一掼，继续埋头往那棉衣里头翻找，摸出俩白花花的肉包子，乐得狠狠啃上一大口，瞬间被那满嘴肉味香迷糊了，再顾不得形象，一口接一口，不带歇的，很快，两个大肉包子就填进肚子里，半点面包屑也没剩。

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身子惬意的往墙上一歪，那棉衣半盖在身上，也不着急穿，半眯着眼，像是要打盹，但嘴里却是嘟囔道：“说吧，找老夫做什么？”

叶小七并不着急，只笑眯眯看着小野一番吃喝动作，忍不住摇头叹息：“堂堂倭国最大世族继承人，眼看就要成为倭国掌权者，最后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你们那也不太平嘛！”

“你也不用专跑来嘲讽，老夫怎样的经历没有？这点子磨难，死不了！用不着你阴阳怪气白瞎功夫！”小野双手交叠置于脑后，翘起二郎腿，很是优哉游哉。

叶小七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茅草，扯巴扯巴干净，往嘴角一叼，含含糊糊应他：“我嘲讽小野先生做甚？还不如嘲讽我自个呢……”

小野看着叶小七那自然的叼稻草动作，说不出的熟悉，他两眼一眯，不认识叶小七一般，上下打量她，声音有些嘶哑：“你……莫不是……”

叶小七“噗”的把那茅草从嘴里呸出去老远，笑道：“认出来了？”

连那一“呸”都如此相像！

小野两眼蓦的一睁，猛坐起来：“真是你？你就是当年那臭小子？这么说，你……”

叶小七打断小野：“不是我还有谁来？”

小野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衣，拖着镣铐，哗啦啦匍匐向前几步，捉住叶小七的手：“就是你当年在那沼泽地里救老夫的臭小子？”

叶小七嫌弃的甩开小野的手：“早知道小野先生如此狼子野心，当初还不如不救呢！”

小野毫不在意叶小七的嫌弃动作，复又捉住她手臂：

“臭小子，哦不……那个，臭丫头……你让老夫好找……呵呵呵，果然还得是你，当年就一股蛮劲，如今更是以一当百，万人之上……

呵呵，当年老夫在你大隋南疆沿海翻船，整船人，只老夫一个划着独木舟活着逃出来，搁浅在那沼泽地，老夫以为天要灭我，偏你出现了，你就是老夫的救护神啊！怪不得，老夫看你如此顺眼，怪不得……

只是，当年老夫身穿我倭国服饰，大隋跟我倭国并不友好，老夫看你当年穿着，就是在码头讨活路的，该晓得其中关窍。既晓得老夫来自倭国商船，极有可能所谋不善，为何如此拼命搭救？还把老夫藏在那稻草堆里，躲避你南疆兵马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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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七抽出手臂，顺手把那不远处的棉衣扯过来，披在小野身上，眼神淡淡：“大隋腐朽，但高层牢固，没有外力，我势单力薄，无法施展，只有你这样的外来力量，撬开缝隙，我才好见缝插针……”

小野面色一沉：“你在利用老夫？……不对！你当年不过十四五上下，怎可能有如此谋略？你就不怕老夫真的得逞？你们大隋岂不危险？……”

小野说着话，语气一顿，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不对不对！你如何知道我小野是继承人？又如何晓得继承人是我倭国未来的掌权者？难道，你先调查老夫？之后才利用老夫？这不可能！”

叶小七突然打开笑颜，笑得让小野浑身起鸡皮疙瘩。

“为何不能？”叶小七反问。

小野莫名有些结巴：“你，当初，就不怕老夫真夺了大隋江山？不不不，你那会还那样小，绝不可能是你！难不成，是南婴道人？还是珩王？”

叶小七笑得越神秘：“都不是！”

“果然是背后有人，”小野突然不自信的咽了一下口水：“那人，到底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敢祸水东引，他得多自信……”

“他当然自信！”叶小七身躯一挺，面色严肃又凝重：“他不但熟悉你倭国，对大隋周边各个小国更是了如指掌。他还晓得，你小野对我大隋文化推崇到几近顶礼膜拜。他说，这样的人，即便凶残，也仅仅是带着仰视的贪婪狠辣，也最有可能反过来维护大隋正统……利用你小野，再合适不过。而且，你不觉得，你们的船，翻得有些奇怪？”

小野身躯一晃：“船？什么？你……当年，老夫在海上出事，你们的人干的？不可能！这什么可能？这……”

小野眼珠子乱转，手上揪着锁链，扯得“哗啦啦”作响，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筹谋多年，居然只是别人设计的一环？

继承人，掌权者，驱逐出海，流浪天涯……难道，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也是被别人设计的？

“谁？！敢设计老夫！他到底是谁？”小野猛的扯住叶小七衣领，两眼瞪得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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