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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克拉克说，阳光给他的睫毛嵌了一层金边，“在我的梦里，所有的事物都是模糊不清的，我的每种情绪被分割成了很多份，它们离得太远，总是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记得我一直是睡着的，一直到，你来了。”他看向布鲁斯，一字一句说，“你说，你不会再让我一个人，是吗？”

布鲁斯没有否认，“是。”

“那我为什么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布鲁斯？”克拉克低下头，徐徐地说，“……你又打算骗我一次吗？”然后他抬起头，语气有些冷，“我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骗，我只想听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布鲁斯，我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人说话，布鲁斯别过了头。

“一个答案这么难吗？”克拉克没生气，甚至一点失望都没有，他太了解布鲁斯了，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下他的围墙，哪怕是在现在，“你在担心什么？”

“……达米安，”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布鲁斯终于说话了，“他爱你……”

“嗯。”

“你也爱他。”

“嗯。”

“他是我的儿子。”他定定注视着克拉克，“你是我的……爱人……我没办法伤害任何一个。”

“嗯，我知道。”

“我担心到了最后……”布鲁斯轻声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一个都抓不住。”

“可是你不会的，我也不会让一切变成这样。”克拉克捧着他的脸，语气里的安抚之意很明显，“你明明应该告诉我的，布鲁斯——你为什么非得让自己憋着呢？”

为什么？因为对于克拉克，他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个，上帝啊，他是那么早就爱上了他，却拖到对方表白才正视了心意，哪怕身侧就是所爱的人，依旧对这份感情不敢全心全意投入，强迫自己去怀疑它，去用逻辑推测它，爱哪里能这么对待呢？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他并非不相信克拉克的爱情，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

“我说出来，也许你就会离我而去。”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布鲁斯，我一直都在用行动证明着这个。”克拉克对上布鲁斯讶然的眼，笑了，“得了吧，我已经无数次说过了，你真的还想再听一次吗？”

他敛去了笑意，认认真真说道：“我爱你。”

“我爱你，布鲁斯，不是为了任何原因，不是被任何同情心影响，只是我深深地爱着布鲁斯韦恩这个人，仅此而已。”他大概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肉麻，害羞地避了避，“你值得达米安的尊敬，值得我的爱情，你本来就值得这世界所有的一切。”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并不稀奇的事实，而值得，这个单词从克拉克嘴里吐出，被冲散成了一个接一个的字母，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是那么简单平常，但当克拉克温柔地以此为中心开始说话，它便变得与众不同了，像是一阵电流，串起了它们，然后钻入布鲁斯沉默着跳动的血管中，在某个时刻，它突然苏醒了，也带动蝙蝠侠胸口那颗如同摆设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他的生命持续了这么久，却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像是活着了。

布鲁斯看向克拉克，看向那个他深深爱着也曾经无可挽回的人，他为什么……为什么总能这么随便地就付出他的信任和真心？即使遍体鳞伤，即使爱的火花无数次熄灭，他还是会蹒跚地爬起来，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你，你在他眼里有多么重要。布鲁斯试图分析对方性格里这种易信的因素，但往往在最后，他懂了，恍然大悟——这就是他，这就是克拉克，这就是为什么超人永远都不可替代。

然而蝙蝠侠从未给予过等同的回应。布鲁斯伸出手，抚摸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克拉克没有躲闪，微微歪头接触他的手心，蓝眼睛闪着光，他真实得不可思议。克拉克的爱，不会有偏颇，永远真心诚意，布鲁斯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释然和放松——他真的再次得到了那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于是他放下了手，他慢慢地问。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他说的我们，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布鲁斯知道克拉克会明白，他一直都是最明白的那个。

“处理这堆烂摊子。”克拉克慢慢地露出笑意来，他抬头，随意扫过四周，然后轻快地吐出，“别想全丢给我和达米安。”

“是的，您必须和我们一起，父亲。”

布鲁斯听见了细微的响动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达米安朝这里走来，背着阳光，跟几天前的那个青年相比，似乎又变化了很多，他的眼睛很绿，隐隐透着些蓝色，那是来自于他的遗传，他依稀能记得那个孩子刚刚到他手边的样子，他时刻警惕着，避免任何可能让他变坏的因素，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达米安和年轻的他那么像，超出他想象和预计太多，却也比他想象和预计的好太多。

达米安停住脚步，当他望着他，布鲁斯仍旧能看见他眼里的疲惫，但这和以前不同了，因为另一种情绪比疲惫更清明，更不容拒绝——他在作出决定，像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并且永远都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他的儿子长大了。

布鲁斯百感交集，最终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他还是想说很多，想问很多，那些问题像嗡嗡乱叫的蜜蜂，始终在他耳边响着。但我本不该想那么多，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穿过他的思维，迅速落地生了根，一件事，起因，过程，结果，从来就很简单，那看上去或许是一团缠得死紧的线，解开它必须找到线头，然而大部分时候，他其实只需要把它从中剪断，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他往往想得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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