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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马前头有一辆气势不凡的黑木雕花马车,之前见到的包括绿衣、黄衣女子在内的三男三女骑马护卫左右,其车后还有几名下人打扮的丫鬟小厮不时地给六人送水擦汗。就连小丫头也是骑马,面前这男子却是坐马车,他是专门留在车里看守我的?多虑了,车前车后不还有那么多穿盔甲的人吗,我怎跑得掉。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不见得每个人都会骑马。”
这人会读心术吗?不会骑马,这个年代不会骑马的男人还真不多见,像他这样不觉羞耻大方坦白自己不会骑马的就更不多了。
他抬起手昂起下巴,又道,“秦姑娘比一般女儿家要……豪迈啊。”
手背上有我咬下的齿印,下巴被我揍青了一块,我无意发泼,怪只怪他们不让我带着大黑和小白小灰。有这样声势浩荡的护兵家丁,只要一口剩菜剩饭就能养活大黑几个,若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谢谢。”没有他替我说话,恐怕小瘸脚也带不走。
他笑着摇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远山幽幽地说,“姑娘似乎不太在意。”
是啊,不在意,不在意跟着谁走,不在意去哪儿,不在意往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糟又能有多糟呢。人无浮萍,随遇而安,我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
正当迷糊渴睡之际,身后传来马蹄声疾,越来越近。忍不住伸出头去看,只见数百骑兵马飞奔来,是这一行人的护兵,难怪我只见几十人跟随,原来大队还落在后面。人马卷土奔来,我正准备收回脑袋抬眼就见远处浓烟滚滚,那是镇子的方向!
“怕是哪一家走水了。”
一双大手将我拉回,放下帘布遮住窗外。我隐约觉得事有不对,想下车看个究竟可被他压住肩头一动也不能动,这人的力气忽然变得好大!
“小瘸脚!”我喊了一声,小瘸子立刻听命扑腾着向他挥出爪子。我趁机挣脱他跳下行驶中的马车,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就朝相反的相向奔去。
瞎眼乱跑的结果正好迎上疾奔而来的人马,躲避已来不及,闭眼等待马蹄踩上身,这时后领被人猛地一提,眼前一转景致就变了一处,不是马蹄子而是马肚子。我认得蹬在马肚上的这双靴子,鞋面有一条线疤,还有早些时候被我踩上的脚印,是那个叫砚山的高大男人。
我被砚山提住领勒住脖子带到了黑木马车前,车里的人没发话砚山便不放我下地,我紧紧抓着勒在气管的领子不敢乱动,等待说话的人下赦令。
好一会儿车里才传来老者的声音,“都干净了?”
与砚山一同前来的银甲将领点头,老者颔首后他便策马归队。
干净?他们……他们说的是小镇?干净……
我贴着马肚子悬在半空,突然觉得这马儿的肚子圆圆的看来很有弹性的样子,不知道一拳打上去感觉怎么样……
一道马嘶声在空旷的山谷回荡了很久,幸而砚山力拔山兮将马头提向了一边,否则我就成了它蹄子下的烂泥。
“眼神不错。”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赞赏,挥了挥宽袖马车便放下了布帘。
等黑木马车起程以后砚山才提着我来到后面的马车,没等掀起布帘就将我扔了进去,我想叫住他可结巴了半天也没喊出一个字。
“你真是不想活了。”对面座的人递出一张巾帕,要我擦擦流血的额头。
我摇头拒绝了,提出另一个要求,“你能打……打我……”我比了比后颈,“像砚山……那样。”昏过去,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涩涩一笑,扬手,“你这小姑娘,太明白事儿也不好。”
我早已不是小姑娘,我也不明白,所以我想睡,不想去明白。
那是人命啊,那么多条人命……
※
马车刚行的前几日我吐得厉害可并不觉得头晕沉,反倒后来不吐了便开始犯晕,晕得昏天暗地不知时日。记得我从前是不晕车的,也许是这马拉的车颠簸得厉害了些。十天又或是半月里,我没有见过他一面,他总是在众人的簇拥之中,幸运的话偶尔我能从人缝中看见他一片衣角。
想念,是的,我想念大黑,想念小白和小灰,也包括他。可他不是我能想念的人,所以我不去想了。会去追寻他的身影,不过想看一看小瘸脚以外的熟悉面孔,仅此而已。
人马持续前行着,渐渐地经过的多是繁华的城镇,但这些所谓繁华之地也只是虚有表象。热闹兴旺的集市、锦衣玉食的人们,转角却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逃难人,不过这些城镇与我住的小镇相比仍是天上地下之别。小镇……
浩荡的一队人自然引人注目,为了安全所有人连带夜晚睡觉都在马车里,只有偶尔遇上天气阴湿才会住店打尖。
起先我还会下马车呼吸几口空气,后来就只能昏昏沉沉瘫在车里。每天睁眼见到的人只有与我同乘一车的祈公子和一个照顾我起居饮食的丫鬟红姐,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被人伺候。再来是小瘸脚,这家伙一直没安分过,以为我没力气管他就放肆起来,先是抓破了祈公子衣袖后来还抓伤了红姐的手,不过这几日倒安生了,怕是受了教训。被教训了也好,我从前宠坏了他,现在应该让他知道不是所有都会像我一样宠他,我自己也是个泥菩萨。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舟车折磨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城门,我不禁探出身去观望。宽阔湍急的护城河,近二十丈高的城墙,三丈多高的巨大城门以及黑铁打造的足有一尺厚的门扇,这要多少人才能把门推动打开关上。我还特地留意了一下门扇上方匾额上的两个字,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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