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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重重海浪翻腾着从远处涌来，青色的潮水越升越高，汹涌澎湃，就如此时小夭的心一般。那青白相间的浪潮顶端，一道白影策着浪花飞驰而来。

白浪上的人影站定，白衣白发，戴着面具的男子，如站在白莲花中，纤尘不染，宛如天人。

小夭的跳快了无数拍，僵在原地，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相柳，让相柳带她走，远离纷争硝烟，但是她不能，相柳也不能，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和道义，即使重来一次，也不能随心所欲放纵自己。

思及此，小夭的心跳渐渐平稳，她努力忍住泪水，笑看着相柳。小夭惊奇的发现，相柳身上没有血迹，也不知他没有受伤，还是受了伤怕她看见，全部清理掉了。

士兵们全部涌上来，颛顼诧异地看着相柳，“相柳，你就那么想杀我吗？竟然追到五神山来了？”

相柳笑道，“倒不是为了殿下，”他看向小六，“你干了什么，闹得高辛的军队鸡飞狗跳的？”

熟悉的话语，小夭觉得心安，不论其他人事如何变化，相柳没有变，那就足够了。

小夭走上前几步，“相柳，我，没受伤，你受伤了吗？”

心中千言万语，但颛顼和众士兵在场，没法说出口，只能关心他的伤。

相柳摇头，说道，“脚下是大海。”

小六的心砰砰直跳，她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头扎进海里，随着相柳远走高飞。可她拼命压抑住心中的渴望，微笑着认真地对相柳说，“相柳，你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办，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的事，我会找机会与你慢慢说，你千万别生气。”

小夭说得小心翼翼，她不想相柳误会。她虽是仰脸笑着，可海上的相柳看到了她眼中的盈盈泪花。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别死了，你还欠着我的债。”相柳一手放在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小夭抬手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擦去了眼中抑制不住流下的泪水，仰起脸回报以明媚的微笑，“大人放心，我等着你来讨债。”

相柳嘴角浅浅勾起，又深深看了一眼小六，并未理会颛顼，转身说道，“告辞。”身影化作雪花，消失在海上。

五神山上的俊帝，居高临下看着海边这一幕。

小夭随着颛顼上了五神山。狱卒们退下，颛顼领着小六在一处大殿前停下。

颛顼告诉小六，俊帝安排他住在这里。小夭心里暗道，命运的齿轮偏移了一点，便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没有涂山璟，她也没有被安排住到华音殿，而是直接住进了上辈子，她恢复真容以后住的明瑟殿。

进了寝殿，小夭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除了后殿就寝的卧榻、水母宫灯、妆奁这些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偏殿竟然还有一整面墙的药柜。她走近细看，不仅常见的药材应有尽有，更有许多民间不常得见的珍贵药材。药柜一旁，是一张大案，戥子、药杵、刀、锉……炮制中药用的工具也是一应俱全。

小夭不禁有些兴奋，是谁如此了解我，给我准备了这份意外之喜。小夭开心地坐在大案的矮榻前，想象着在这么宽敞明亮的大殿中给相柳炼制毒药的情形。

“颛顼殿下，这里是你帮我准备的吗？”

颛顼摇头，他此前也不知这里的陈设是这般模样，看着小六得意欢喜的样子，冷冷地道，“这未必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也许此前这里是药房，也未可知。”

小夭笑看着颛顼，心道看来颛顼还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是俊帝吩咐人准备的？不过也好，如今，对这个眼盲的哥哥，她只希望他永远什么都看不见才好呢。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快让我看看，这玟小六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念，”小夭小声唤道，她鼻子有些酸，不知道这一次她们姐妹俩又会闹成什么样子。她上山以前就已经做了决定，这一次，她要与阿念好好相处，若是能让她从对颛顼的情感泥淖走出来，那便最好了。那个时空里，阿念曾答应相柳所托，用相柳留下的布满血咒的海贝救了她，这份情谊，她永世不忘。这一次，我也要守护你，我没有血缘的妹妹。

“你知道阿念？”颛顼提高了声调，心思深沉如他，听见小夭的低语也十分诧异。

小夭声音虽小，但颛顼灵力高强，听力敏锐，听得十分清楚。他没想到，小六远在清水镇的山村野人，竟然知道高辛王姬的小名。

小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这里的她，不应该认识阿念吗？难道，在她回来之前，一切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吗？小夭怕露了破绽，只好说了些“从高辛富商那里听说过”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眨眼功夫，阿念就像是试探一样，踱着脚步进了侧殿，身后跟着她的侍女海棠。先见到了站在殿门口的颛顼，便对颛顼行了一礼，道，“颛顼哥哥。”

小夭看在眼里，十分诧异，阿念与颛顼，怎么看起来并不亲昵，这一次，为何如此不同？阿念转过脸，看见了坐在矮榻上的小夭。小夭立刻意识到，起身行礼，“草民玟小六，拜见王姬。”

阿念快步走过来，扶起小夭，“小……六，快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姐，你我年纪相仿，我看你比我还大上一些，不如，我先叫你，哥哥，如何？”没等小夭反应过来，阿念已经哔哩吧啦说了一通，把两人的关系，从皇族和平民，一下子拉到了兄妹，这一连串组合拳，打得小夭有点蒙。

一旁的颛顼也觉得不可思议，“阿念，你说什么傻话，你跟玟小六结交的什么兄妹，他不过是个山野之人，如何做得你的兄长，我才是你的兄长！”

阿念也不客气，直呼其名道，“颛顼，你不要大我几岁就摆长辈的架子，我称他为兄长，是父王授意的，你待如何？难道你说父王傻吗？”

“师父？师父如何会让你这样称呼他？”颛顼指着小六，满脸的质疑。

阿念不再理会颛顼，走到矮榻前，拉住小夭的手道，“哥哥，你既然来了，便在这里住下，这就是你的家，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告诉父王，父王若是不得空，你就来找我，我整天除了听朝议，就是习字看书，没什么意思，正好你来了，可以陪陪我。”小夭听得出，“哥哥”这两个字阿念说得格外重，不知是故意让颛顼难堪，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后面的话，听得小夭一头雾水，话里话外，好像阿念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姐姐，完全不是当初那样敌对怨恨的情绪。

“阿念，你才刚见到他，怎么就对他如此亲近，你知道他是谁吗？”颛顼见到阿念如此热情地对待小夭，又急又气。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我只知道，父王说玟小六是极重要之人，我对他好，就是帮父王。”

“你父王，也知道我？”小夭试探地问。

“那当然，父王常和我讲起你，还说什么，你终于回来了，他盼了你好多年了，说你在外面受苦了，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补偿你呢。”

小夭听到阿念这番话，明白父王确实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也提前告诉了阿念自己的真实身份，阿念才如此亲近自己，心下十分感动。阿念不拆穿她，应该是想让她自己选择何时与他们相认。只是阿念与颛顼的关系，小夭还是不得而知，只能等着以后再问。

颛顼呢，听了阿念这番话，忽然激动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案前，双手撑了大案，目光严峻地看着阿念，“阿念，你说什么？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只有他自己可以决定，我说了不算。”阿念有些得意地回应颛顼。

“他是，难道他是……”颛顼眼眶发红，眼睛上布满血丝，“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颛顼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竟是自己失散了将近三百年的妹妹。

“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瞎猜的。”阿念一脸无所谓，又转头看着小夭，“哥哥，父王现在正忙，那群大臣，十分难缠，你且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会召见你的，这些天，知道你要回来，父王的话都变多了呢。”

“父，俊帝他……”小夭有太多话想问，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问俊帝的身体。

“父王好着呢，你放心吧，父王有我和我母妃照顾，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可有旧伤？”

“没有，我也很好。”阿念的关心让小夭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在这满是药香的偏殿中，聊了一个时辰。

这一次的阿念，依旧心思单纯，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缜密和机智。她与颛顼，看起来十分熟悉，却不亲近。小夭也略感欣慰，也许这一次，阿念真的会有不同的结局。她希望，这一次的结局更好。

小说《月下人清淑》第2章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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