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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捅了个窟窿。
起初只是天际线尽头一抹不祥的墨色,转瞬间,那墨色便如泼墨般迅浸染了整片苍穹。
狂风是它的先锋,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巨兽,在九州大地上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它卷起沙石,折断古木,将平日里温顺的炊烟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绝望的呻吟。
乌云如翻滚的浓墨,压城欲摧。
它们不再是云,而是沉重得近乎实体的大山,互相挤压、碰撞,迸出惨白的闪电,瞬间将天地照得一片煞白,紧接着便是撕裂耳膜的惊雷。
世界被这风与雷的交响彻底统治,万物都在其威压下瑟瑟抖。
脆弱的茅草屋当其冲,屋顶被整个掀飞,如同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玩具。
砖瓦房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狂风持续的撕扯和撞击下,梁柱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那是无数家庭破碎的声音。
田野里,即将成熟的庄稼成片地倒伏,金黄的稻穗、饱满的玉米,在风中如同无助的祭品,被齐刷刷地按进泥水里,一年的辛劳与希望,顷刻化为乌有。
紧接着,大雨倾盆。
那不是雨,而是天河决堤,是整片海洋被倾倒了下来。
雨点密集如帘,沉重如锤,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瞬间汇成溪流,再聚成汹涌的浊流。
街道成了奔腾的河流,浑黄的泥水裹挟着断木、家具和牲畜的尸体,咆哮着冲向低洼处。
洪水来了。
它像一头贪婪的巨蟒,吞噬着所到之处的一切。
村庄被淹没,只露出几个屋顶,如同汪洋中的孤岛。
人们在洪水中挣扎,哭喊声、呼救声被风雨声无情地吞噬。
有人紧紧抱着漂浮的木板,在浊浪中浮沉,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有人攀上摇摇欲坠的树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洪水卷走,却无能为力。
在这场天地的浩劫中,生命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流离失所的百姓,拖家带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茫然四顾,曾经的家园已成一片泽国,前路茫茫,何处是归宿?
而更多的人,则在这场狂风与洪流的合奏中,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连最后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放眼望去,九州大地,满目疮痍。
风声、雨声、雷声、倒塌声、哭喊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这场铺天盖地的灾难面前,人类的骄傲与文明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无尽的悲凉。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梁柱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要将殿中每一个人的脊梁都压弯。
高踞龙椅之上的天子李景庭,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阶下鸦雀无声的百官,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形的涟漪:
“天灾肆虐,生灵涂炭。”
“众卿,有何良策?”
“谁来为朕,分此忧劳?”
回话他的,只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以及百官们愈低垂的头颅。
龙椅上的天子指节微微收紧,殿中的空气几乎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颤巍巍地出列。
须皆白的丞相王允,躬身一揖,声音嘶哑而沉重,仿佛是从久远的岁月深处传来:
“陛下……老臣有本奏。”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御座,一字一句道:
“自八年前,那三个‘不祥之子’降世,我天盛便连年灾祸,再无宁日。”
“北地旱魃,南国洪涝,中原地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已非一日。”
“我天盛历经百年战火,方有今日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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