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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敛尽,天色渐暗。
产房之内,时间一点点熬到傍晚,温以缇早已痛得浑身脱力,却依旧咬着牙配合稳婆发力生产。
可温以柔方才派去调兵求援的人手,迟迟没有音讯。
心中疑虑渐生,温以柔不由得蹙眉暗忖,按脚程早该折返,为何至今未到?
屋内,崔氏正和常芙小心翼翼扶着温以缇,耐心喂她喝下温补汤药、小口进食稀粥。
生产最耗气力,唯有垫好身子,才有底气熬过这最难的一关。
趁着屋内暂时安稳,温以柔轻轻推门走出产房。
院门口,孙氏依旧坚守值守,寸步不离。
而温以含刚出小月子,身子本就虚弱,接连紧绷许久早已撑不住,早已去偏房暂且歇息。
温以柔望着尽心值守的孙氏,素来清冷的眉眼难得舒展,语气柔和:“三婶,辛苦你了。”
孙氏猝不及防被她温和相待,一时微微愣神,随即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闯鬼门关的大事,且不说二丫头平日里帮衬咱们三房多少,单是她如今在里面受苦,咱们身为自家人,就该替她挡下这些腌臜是非。”
一旁的闻太太自始至终未曾离去,静静立在角落,面色阴沉冷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产房方向。
温以柔目光落回她身上,转头低声问身侧的糖霜:“她带来的人,底细可查清了?”
糖霜轻轻摇头:“闻太太看得极紧,奴婢不好探查。”
温以柔眸光微沉,缓步上前,语气疏离却守着体面:“眼下时辰已晚,二妹妹正值生产最紧要的关头,容不得惊扰。闻太太,不如改日再来,带着人手先行离去吧。”
闻太太不肯死心,目光一闪,故作关切地开口:“我也是忧心侄媳安危。府里的稳婆大夫未必稳妥,我特意带来了京中极有名气的产中大夫,专治妇人生产疑难,不如让他入内瞧瞧,也好保缇儿平安。”
站在她身侧的大夫看着寻常朴素,闻言立刻上前搭话,语气带着几分自矜:“小娘子莫要轻视老夫。老夫行医数十载,专治妇产急症,医术造诣,半点不输太医院太医。”
温以柔淡淡瞥他一眼,从容反问:“那你可听过太医院尤家?”
大夫闻言身形一滞,脸上的自得瞬间僵住,神色隐隐不自然起来:“可是……如今出了院判的那个尤氏医家?”
温以柔微微颔首。
那大夫瞬间哑口无言,再不敢吹嘘。
温以柔语气清淡却字字有力:“既然知晓,便该明白,我们府中早已请得尤家名医坐镇,何须外人多此一举。还请闻太太带人先行离开。夜深露重,安国公府便不留客了。”
闻太太心头焦灼又愤懑,暗自懊悔不已。
她本觉得今日运气好,管家因公外出、府中空虚,正是她伺机而动的时机,满心以为定能成事。
可万万没想到,崔氏、温以柔一行人及时赶来,温家众人齐齐坐镇,府中下人更是戒备森严、严防死守,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四下望了好一会儿,只能死死咬着牙,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去。
温以柔心底暗暗思忖,她其实巴不得闻太太今日索性大闹一场,那样便可以直接派人将她拿下,日后也好向赵锦年交代。
可偏偏闻太太十分懂得拿捏分寸,占着情理。
若是强行动手,就算赵锦年一时不会计较,次数多了,旁人难免会议论,说他连唯一的亲姑母都容不下。
无论赵锦年心中对这位姑母究竟是何观感,温以柔绝不能给他一丝一毫心生怜悯的机会。
一旦生出恻隐,日后只会给温以缇埋下无穷无尽的祸患。
更何况,苛待长辈的名声实在担不起。
纵使温以缇身兼女官、受封郡主,也终究活在世人的眼光之下。
这便是为何,从前不管是崔氏,还是温以柔,乃至身在局中的温以缇,都不曾把事情做绝。
只因一个“亲”字,便缠得人事事束手束脚,剪不断理还乱。
闻太太含恨离去,暗中察觉国公府异常,她一路走一路满心愤懑,低声唾骂不止。
她驻足回望高悬门前、恢弘气派的安国公府牌匾,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咬牙喃喃自语:“等着,我迟早一一讨回来!”
身侧贴身丫鬟慌慌张张上前询问:“太太,咱们现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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