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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落,身边再无外人,笙儿抓皱了裙面仍不解气,“那个人好不讲理,半点礼数也无,竟也能当得定栾王身边第一谋士,怕不是外面人瞎传的。”
这话说进付书玉心坎,“谁说不是呢。”
不过也是,换作她是定栾王眼下处境,被褫夺兵权,又被弹劾南下,身边还带上个与罪魁祸首有不少干系的累赘,再是心大,必定也是要好好查探仔细的。
付书玉将自己劝解了一番。
笙儿却不愿自家小姐蒙受半点委屈,她想起什么,忙忙将手上信件翻来看去。信件完好无损,封口贴的严严实实,也不像是有人拆开又黏上的。
笙儿纳了闷了,“怎么会……”
付书玉看她的动作就知她在想什么,“怎么?”
笙儿不信邪,几乎把眼睛黏上信,要在上面寻出条缝来,“那人如此不安好心,谁知他会不会将寄给小姐的信先看了。奴婢必得找出他的把柄,好拿给王爷评评理去!”
付书玉止住了她的动作,拿过那封信件捋平,“怎么会呢,即便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对方,对方也是不屑于做此等龌蹉事的。”
是的,不是不敢,是不屑,才要摆上明面,来要求她客随主便。
笙儿不敢不听,又气不过,犹自绞着指头气咻咻嘟囔,“就算不会又如何,也改变不了那是个无礼之人!实在是气煞我也,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付书玉收好那封薄薄信件,轻淡一句:“勉强不算个伪君子。”
第18章朱門酒
主仆说话间,很快到了地方。王府大门前被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当前一匹高马上,定栾王正收鞭点兵,与夜色兼容的黑衣上停着霜白。她俯首和马旁站着的燕故一说了句什么,忽而一笑,抬起的眼里挑映了三两点府门灯笼落的光。
无论见到多少次,付书玉都感叹造物主对于此人的慷慨与偏爱。
第一回见是去年底迎军的大宴上,在广寒楼,王公显贵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广寒楼,借嫦娥月宫之名,在王城中央拔地而起,欲拨云摘星。也是近年最是大兴土木的一桩盛事,耗损近一半国库,劳民伤财,在朝野民间毁誉参半。
夜宴靡灯交辉,流转过一众女子的云鬓罗裳,落珠摇玉的大片华光晃得人眼睛疼,付书玉坐在其中,看桌前盛桃花酿的杯中映着寡月。
忽然间,一支从远处飞来的冷箭打断了这满目歌舞升平。
月光连盏撞地,动乱四起,人仰马翻。在内侍太监连声护驾的高呼声中,那支冷箭被近在帝王侧的定栾王提剑斩断。御林军护着花容失色的贵女们往安全的地方退,一只镂刻孔雀翎的头钗摔落台阶,碾碎在接踵而下的鞋底。
付书玉隔着惊慌人群回望,远远地看见被围得严严实实的高台上,有人提剑而出,跃上屋檐往冷箭飞出的方向追去。
定栾王回朝第一天,立下救驾大功,擒拿反贼,忠勇双全。帝王接连几道封赏,将这位新入朝的异姓王捧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炙手可热,见者退避。
就此成了以父亲为首的一干谏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父亲身居一朝司徒高位,心怀国事的胸襟里放不下太多教导女儿的小事,母亲却早早看透她的不驯。平日里训导妾婢时常带她在旁边言听后宅管束之事,斥责她收揽的书籍都是些信口雌黄的邪论。
母亲在后宅耗尽大半生心血,将一众妾室踩在脚下管压得严严实实,听尽前呼后拥的恭维奉从。便是父亲权在朝野,不也得依仗她周旋后宫里那些最尊贵的女人,得以探听帝王枕边风一二。
女子抛头露面,不过是甘为下贱,与男子一道登堂弄权,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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