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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钟虞不?对劲的人是老陈。
老陈还?记得钟虞刚回国那阵子,跟谁都客气,但这种客气说白了就是冷漠,除了工作不?会跟你聊别的,有时候虽然在笑,但笑意浅薄,是客套应付的笑。
但这短短一个半月,钟虞变化很明显,棱角像是被什么?软化,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温和,有种叫生?机的东西从皮肉底下生?长?了出来。然而?最近这两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又恢复到最初那种状态,甚至还?不?如从前,整个人沉郁寡言,浑身跟扎了刺似的让人不?敢靠近。
整间律所的人都看得出钟虞心情很差,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都得放轻脚步,更别提去敲门了。有助理犯错,廖志晖连大声训人都不?敢,只能?压低声音拿手?指头不?停点。
老陈心里也犯嘀咕,观察了两天还?是决定?去问问情况,毕竟钟虞在本市已经没有亲人,除了他也没其他朋友。
他走?过去在钟虞办公室门上敲了敲,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见?钟虞从文件堆里抬头,露出一张冷白的脸,开口问他有事吗。
鼻音浓重,嗓子沙哑,老陈一惊,再一看钟虞桌上好几团纸巾:“呦,你也感冒了?”
“嗯。”
最近降温,再加上流感爆发,所里近一半人中招倒下,钟虞也不?能?幸免。但他确定?自己只是着凉了,症状始于和蒋绍言谈过的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喝光一整瓶红酒,又开窗吹了冷风,隔天起床就开始头疼脑胀。
但出于谨慎,钟虞还?是叫老陈别靠他太近,毕竟老陈家里还?有孩子。
老陈便站在门口,问他:“吃药了吗,我那儿有药,要?不?要?拿点给你?”
“不?用了,我买了。”钟虞又问,“找我有事?”
老陈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就是觉得钟虞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异常沉默,或者说沉重,像是被什么?重物绑在身上,整个人不?停往下坠。
“你没事吧?脸色也太差了。”老陈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嘛,工作又干不?完。”
“我没事,不?影响工作。”
这答案料到了,老陈估计这辈子他就别想从钟虞嘴里听到“我是有点事”或者“心情不?太好”之类示弱的话,他想这得是个多要?强的人啊。
老陈摸摸鼻子,见?钟虞没有跟他推心置腹的兴趣,无奈叹了声气,就要?出去,突然想起他还?真有件正事,又对钟虞说:“对了,马上校庆了你知道?吗?”
“校庆?”钟虞隐约有印象,岚大校庆的确是在每年年底。他问:“校庆怎么?了?”
老陈说:“今年建校六十周年,也是法学院成立四十周年,学校想请校友返校聚一聚看一看。”
他想问钟虞没收到邀请函吗,但估计学院那边没他联系方式,所以才叫自己转达。老陈继续说:“你还?记得陶教授吗?前几天我回去学校办事,正好看到他,聊天的时候说起你回国了,他还?挺吃惊,让我问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在校庆那天回去做个演讲,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在国外大所的工作经历。”
钟虞一边听着老陈的话,一边在脑海中浮起一个个高纤瘦的形象来——陶青稚,常年戴一副无框眼睛,身上有着学者的风度和儒雅,是当年讲《刑法课》的副教授,也是他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曾经给予过他很大的帮助,尤其在大四最后的那一年里。
不?知道?六年过去,这位陶教授有没有变化。
钟虞一时没说话,老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他不?着急决定?,反正还?有小半个月时间。
“我先把电子邀请函发你,你可以看看,没时间演讲也可以回去逛逛校园嘛,前两年学校新修了一个体育馆,可气派了,校友进场有优惠,我每周都去打羽毛球。”
钟虞点点头,没多久手?机就收到老陈发来的校庆邀请函。
他大致翻了翻那张邀请函,校方很重视,策划了一系列高规格活动,邀请的都是重量级嘉宾,法学院也将?单独举办庆典,嘉宾致辞校友演讲,说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实际也是个社交场。
钟虞向来敬谢不?敏,但老陈提到了陶青稚,他不?得不?再考虑考虑。
看完那堆文件,钟虞就戴上口罩回去酒店了,先跟茱莉亚连线交代?工作上的事,之后跟蒋兜兜视频。
自从感冒,他就没让蒋兜兜再过来,两人好几天没见?,此刻蒋兜兜整个人都贴上来,恨不?得扑到屏幕那头把钟虞紧紧抱住。
钟虞当然也想,想得入骨钻心,睡觉做梦都是蒋兜兜,但同时他也觉得这场病来得很是时候,如果没生?病,那他势必还?要?跟蒋绍言见?面。
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蒋绍言。
看背景蒋兜兜应该正趴在卧室床上,两只脚丫翘在空中来回晃,他问钟虞吃没吃药,吃没吃饭,有没有好一点。
钟虞便一一回答,药吃了,饭也吃了,感觉好了很多。
“真的吗?”蒋兜兜不?大信,一双黑溜溜的眼紧紧盯着钟虞,“可我觉得你瘦了好多啊,嗓子也好哑啊,你真的有好好吃饭吗?爸爸说好好吃饭多喝水病才能?好得快。”
听到“爸爸”两字,钟虞脸上笑意稍顿,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的确吃了晚饭,让酒店米其林一星的中餐厅煮了碗面送来房间,但也的确没吃几口就搁到旁边。
“我真的吃饭了。”钟虞再三保证蒋兜兜才信,又跟他讲幼儿园的事,说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只小猫,下课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去看,还?有人伸手?去抓,结果手?背被那猫狠狠挠了,然后被老师带去医院打针。
“你没被抓到吧。”钟虞紧张。
“没有,我站得远。”蒋兜兜说,他其实有点怕猫,但他不?好意思跟钟虞说,只凑近屏幕半遮着嘴小声讲,“我觉得那猫咪有点凶凶哒。”
钟虞莞尔:“那只小猫现在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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