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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充广将小元昊的反应看在眼里,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放下心,开口让士兵退下去。
闲人散去,李家父子却留下了,周平质问地看向杨充广,杨充广微微点头。
“你来信中提到有易容术,所以才设下关卡试探。”
先是闭门羹下马威,再是轻功测试,最后还用两个异姓王作道具帮忙验明正身。
周平理解地点头,与他交换了最近的消息——当然是改头换面过能够让外人听的版本。
杨充广与同上过沙场的张环交情不错,当初就说受他所托才将被俘的周平送入汴京:“张将军失手被擒?看来敌军里有高手。你已将他救出,想必与敌人交手过了。”
为替那个端着朝廷饭碗却不干差使的不肖叔父遮掩感到不值,周平喝了口茶调整了心情才说道:“他正在小王爷身边修养,非常安全。苗人用蛊防不胜防,对苗用兵须得慎重。将军未经上意用兵湘南,下官会如实禀告,恐怕还是要承担一些责任。”周平的用心是好的,提醒杨充广做好明面上受罚的准备,毕竟瑶汉两族起武装冲突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杨充广天底下最不喜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对自己用兵指手画脚,二是奸佞陷害忠良,三是……和李德明呆在同一个屋子里。
尽管他知道周平所言符合道理,但在李德明也在场的情况下,自己视如生命的军事完全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诋毁,与用兵之道背道而驰,本就对周平有偏见的杨充广顿时提高了制冷功率。
“本将军的事,不劳周侍卫操心!”杨充广下了逐客令,“军士已经备好营房,周侍卫赶路辛苦,先去休息罢。”
周平对他那副你再说我就去洗耳朵还要割掉你舌头的决绝表情心存忌惮,没什么异议就走人了。
“我讨厌他。”小元昊的声音虽然听着充满了稚气,却是他在听不到周平的脚步声之后才说的。
杨充广难得地摸了摸小元昊的脑袋,周围的温度稍稍回升。
李德明也来凑趣:“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有相同的想法。如果官家站在周侍卫那一边,你就跟我走罢!”说着手臂就要往杨充广的肩膀上攀。
杨充广敏感地侧身,用力瞪了李德明一眼:“王爷请自重。”
要说那三件最讨厌之事的排名,与李德明同处不一定排在与周平共事之下。
李德明仔细一笑:“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听你的,兵者,诡道也,容不得人反复谋划议论延误决策。”
杨充广有些心动,但也保持着警惕。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这种由异族王做的饭菜。
看到他的反应,李德明不怒反笑,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如果酉戊能看到的话,大概会想到闻到肉香的自己。
军旅
会挽雕弓如满月,尘满面,鬓如霜。
如果说皇城是由一道道宫墙筑成的,那么军营则是由一条条军规建造的铁笼。
皇城还有些许地方供人自由走动,军营则不同,至少在杨充广管理下的军队格外严格,那架势似乎巴不得将所有地皮都圈起来然后再往上面插一个‘军营重地闲者勿入’的牌子。
巡查的士兵轮班很勤快,遇到出去采买、办事的人都要示腰牌通暗语,远远的还能听到士兵训练的声音。似乎每个人都有活干,除了周平。
就在周平怀疑把自己干晾着也是下马威的后续部分时,忙于军务的杨充广终于抽出时间见他了。
“苗族的回复终于抵达,他们以我军与瑶族的冲突为由拒绝了。”
这并不让杨充广感到意外,当初瑶族趁夜偷袭,反被打回去,汉军花了几天功夫才平荡匪患,如同周平之前的分析,消息铁定已经传出去。无论是谁先挑起战争,都会给人汉军来者不善的信号,引起苗族的警惕。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最初拟定的方案已经失效了。
但这并非毫无作用,继澶渊之盟汉军再一次震慑外族,挽回了日益下降的声望,重振各部士气。正是如此,杨充广才无视了封禅期间不动兵戈的上意,剑之所指,兵之所向,毫不留情地将叛逆分子镇压下去。
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西夏,大宋已经蒙上了国富兵弱的阴影,杨充广宁愿和父亲一样遭君弃用,也不愿在番邦面前失了宋兵的威风。
这已经不是他杨家个人的脸面问题了,而事关大宋所有将士的荣誉。
杨充广的心思周平懂——你以为岳将军的满江红是白唱的?
然而在朝廷中耳濡目染多年,他也能够体谅为政者的难处。
当朝的王相爷呕心沥血积劳成疾,但在自欺欺人的封禅一事上却随波逐流,这样就能说他是阿谀奉承的奸佞吗?
战争就是烧钱,大宋此时的钱都烧到泰山上去了,哪来多余的钱财打仗?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不是没人说过。一千士兵的粮草,就要征调五倍的民夫运送,交通不便使得这五千民夫在路上也要消耗一半粮食,送到军营之后还要拿出部分钱粮供返回之用。算下来,一场千人的战役,除去伤亡抚恤和战功奖赏,仅仅是后备消耗就是天文数字。而且,无论戴上什么幌子,战争的目的就是夺取领土、人口或者钱财。投入如此巨大,回报远远达不到减轻财政大臣额头上皱纹的标准。这也是大宋为何如此惧战的原因之一。
深山老林里能出什么宝贝值得大宋花上数千万贯来抢?
周平苦思冥想,就是找不到让朝廷增兵的理由,没有兵力,杨充广这点兵马去了也是喂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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