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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们重新沉回河底,继续漫无目的地在无名河中游荡、徘徊。
无名河恢复了往日的黑暗与死寂——当一出故事即将落幕的时候,舞台上总是那么冰冷,散发出寂寞的味道。
但在此刻,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有些故事的结局总是来得很晚,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永远不会显得太迟。
今日的天国似乎格外安静。
如果放在往日,恩利尔或多或少还会有些不习惯,现在却觉得这种安静的氛围对他而言简直好极了。
自从尼普尔的主城被洪水冲垮后,他就没有一日感到顺心,尼努尔塔被安努之女迷得神魂颠倒,完全派不上用场,靠着摧毁库拉巴,他才勉强把安努从王座上拽下来——换而言之,在尼普尔被毁后,也会有其他神明觊觎他的位置。
会是谁呢?乌图?辛?又或是埃阿?
不错,埃阿——他是最有嫌疑的,自从埃阿取代了他的情人宁胡尔萨格的地位后,三大主神的势力就彻底被割裂了,不存在任何姻亲关系,然而埃利都和乌鲁克的关系非常亲近,不仅有密切的贸易往来,就连埃阿的主神之位都是那个女人一手扶持的……
想到这里,恩利尔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鸟笼,嘴角不禁浮现出了微笑。
笼子里关着一只灰白的幽影,如同蜡烛照在墙上的微光,春风甫一吹过,便摇曳不定——显然,被剥离了神格的神明和被那些扒光了衣服的妓女也没什么区别,哪怕他曾经坐在众神之主的位置上。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地响起,由远及近,发出“嗒…嗒…”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打了蹄铁的马蹄踩在了地板上。
恩利尔甫一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不焚之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认知令他喉咙紧缩——紧接着他才注意到对方千疮百孔的灵魂,看起来比她曾侍奉的神明还要凄惨,这种预期的落差感,竟然奇妙地给了他一丝慰藉,消融了他嘴角冻结的微笑。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见到彼此。”他说,“不过,如果你要找的是乌鲁克的守护神,那么他现在就在那里……”恩利尔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鸟笼上,看到那幽影虚弱地闪烁着,他意味深长道,“希望你没有认错自己的神,不焚之女。”
不焚之女安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所期待的恐慌或悔恨——也是,如果她真如此不堪一击,倒也不值得他如此重视了。
“恩利尔。”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他的名讳。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安努没有那个胆量。”她说,“他只是不表态,也不阻止。”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扶持了一个懦夫坐上了至高的宝座。”他冷哼一声,“当一个人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迟早会导致这种结果。”
他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批评的意味,如同对待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并非是说对方真的值得,不焚之女终究只是一个人类,恩利尔认为这也是一种施展慈悲的方式,他与安努不同,不会被动地等待着机会降临。
“安努明知道伊什塔尔迷惑了我的儿子尼努尔塔,而尼努尔塔必然会来向我请求帮助,却假装一无所知,想要借我之手对你们略施惩戒,又不需要和天之楔撕破脸皮,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我恢复了操控古伽兰那的权能。”说到这里,他不免略带嘲弄,“坐在这个位置上久了,他似乎忘了自己过去是如何谦卑地跪在我的面前,聆听我的神谕了。”
见她没有回答,恩利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不焚之女缇克曼努,你教唆并帮助安努夺走属于我的宝座,这是万死也不足以还赎的罪过……”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详对方的表情,可惜对方把自己的恐惧藏得很好,“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界河之战是我先违背了诺言,你确实有憎恨我的理由——当然,这还不够与你的过错相抵,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焚之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皮肉牵动了嘴角,形成了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机会?”
“你可以选择为我效力。”他说,“在尼普尔,你得到的会比在乌鲁克更多,我绝不会像安努那样放任他的人间代行者肆意妄为,罔顾你的尊严,王国的继承人应该懂得在真正的智者面前保持谦逊……”
她仍没有回应,甚至不是因沉思而导致的沉默——这并非恩利尔想要的反馈,他收敛了笑意:“这也是我能给你最好的出路了,不焚之女。若是别人……比如你手下的那只叫塔木卡的鸟儿,他炸毁尼普尔河堤的罪过,足以让他的灵魂日日夜夜在深渊的磷火中焚烧,我想你是不会希望自己落得这种下场的,对吧?”
“塔木卡炸毁了河堤?”不焚之女好似回过了神,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原来如此,尼普尔城乃泥土所建,现在应该全部毁了吧?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一座城还一座城,他骨子里果然还是一个乌鲁克人。”
“不焚之女!”他提高了声音,整个神殿都因为他的话语而颤抖起来,“你以
为自己在干什么?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还和以前一样?如今的乌鲁克不过是一片焦土,安努已经被我剥夺了神格,待到神性消散,他也会归于虚无,还是你要辅佐伊什塔尔那个任性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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