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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月之后,上京的天便一日冷似一日。
起初只是风变了方向,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裹着干冷的尖啸,掠过大兴安岭山脉,直扑上京平原。
那风与江南的风截然不同——江南的风即便在冬日里也是潮润的,带着水汽的缠绵,刮在脸上像湿冷的绢帕拂过。
而上京的风是干的、硬的,像刀片子,一下一下地刮着人的脸皮,不留半点情面。
皇甫玉麟初到北疆时,还曾觉得上京的秋天“不过如此”,说这北地的秋与江南的秋也没什么分别,不过是叶子落得早些罢了。
秦毅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北疆待了这两年,最清楚这里的天气是多么的变化无常。
秋天不过是冬天的序曲,真正的戏还没开场呢!
果然,进了十一月,老天爷就开始变脸了。
先是气温骤然跌了下来。
头一天还是零上两三度,人们还能穿件夹袄在院子里走动。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呵气成霜,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连廊下那几盆柳如烟特意从江南移来的菊花,一夜之间全冻蔫了脑袋。
她心疼得直跺脚,连夜让人把花搬进了暖房。
然后是风。
上京的冬风不是吹过来的,是砸过来的。
它从北边的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奔袭而来,卷着沙尘和枯草,呜呜地叫着,像千万头饿狼在城外嚎啕。
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咚咚乱成一团。
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被吹得弯了腰,枝丫上的积雪还没落稳就被掀飞了,在半空中碎成粉末,白茫茫地散成一片。
林青青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看了半晌,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这风也忒凶了,跟要吃人似的。”
夜云州从身后给她披了件鹤氅,又把一个手炉塞进她怀里,低声道:“进去吧,仔细着凉。”
“我不冷。”林青青嘴上说着不冷。
鼻子却已经冻得红了,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卷就散了。
她摸了摸肚子——七八个月了,已经显怀得厉害,两个娃娃在里头闹腾得欢实,时不时地踢她一脚,像在抗议这天太冷了似的。
“你不冷,孩子们冷。”夜云州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的肩往里走,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等雪停了再出来看,到时候满院子都是琼枝玉叶的,比现在好看。”
“真的会下雪吗?”林青青的眼睛亮了起来,回头看他,“漫山遍野的那种?”
“会。”夜云州点了点头,“看这天色说不定今晚就有风雪。”
林青青抬头去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上,云层厚得看不见太阳,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静谧。
风似乎小了些,但那种静不是安宁的静,而是暴风雨前的静,是大雪将至时天地屏住呼吸的静。
果然,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落零星的雪花。
起初只是细细的、碎碎的几片,像有人在高处撕碎了棉花,零零落落地飘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风吹散了。
林青青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失望地撇了撇嘴:“就这?这叫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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