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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无法抑制的心疼傅深。
失控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他不管不顾地奔赴而来,在渐落的日暮和如诉的墓群里找到那个跪坐其中的人。
山风在傅深背后呼啸。
像一场不见血的凌迟。
刀刀入喉、十年如一日的锥心刺骨,把那个曾经意气飞扬的少年雕刻成了高位之上的石塑,在没有活气的墓碑间跪成了一座不再走动的钟。
林温忍不住的难受。
他明知过界、明知不可、明知逾矩,却还是忍不住向那座奄奄一息的石塑伸出了手。他把那座石像抱在怀里,妄图穿破厚重的凝土层,把温度传给缩在其中始终没有放过自己的、十年前那个溺毙自己的幼小灵魂。
或许命运的安排一早便有道理。
死过七次的人从高楼纵身一跃,掉落在了不敢决定自己生死的人怀里。
那人怜他七次重蹈覆辙悲苦,他心疼那人十年心结难捱。
追究到底才发现,
原来一切都是命数。
半月之后,和韩氏合作的合同全部过会完毕,两家的合作会如期在天慧公司召开。
合作会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噱头,种种事项早已签字盖章,过了明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林温提出要在合作会上公开项目负责人,韩知也想借此机会出出风头向全公司宣告自己力挽狂澜的结果,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欣然应允。
只是在会议开始前半小时,韩知看见自己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妹妹今天竟难得出席了会议,还坐在了项目部的主位上。不过他只是稍感疑惑地皱了下眉,并没有把这样的变数放在心上。毕竟韩悦在公司担任的职位不过是个摆设,只是为了在她未婚夫面前充充门面,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更何况外人不知,韩悦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参加会议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无言支持。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志得意满地看着同样坐在主位上的林温。
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显得珍贵。
无论是项目,还是人。失去了再重新握紧在手里的感觉,更能把人的情绪调动拉到顶峰。
纵使这些天里韩知偶尔也会疑惑——他知道当年帮助林温从他身边逃走去英国的另有其人,可这个人究竟是谁?和林温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林温回国后完全不见了这个人的踪影?
但他话到嘴边,面对林温的时候却问不出口。
两年失去林温的生活让他无所适从,也让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空落落想见却见不到的滋味。他嘴上再怎么说,心里也清楚明白的知道是自己对林温有愧。只要能保持现状,只要林温能回到他身边,有些问题,他也可以不去想、不去问。
会议的人数到齐,主持人宣布开始,简单的流程过完后到了宣布双方项目负责人的时刻。韩知起身,按照事先商定好的宣出了林温的名字。这原本是自家公司宣布自家的事,但他特地把这一环节改成了互相宣布,还加入了会议流程。
这是韩知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介绍出林温的名字,不是酒会的舞伴,不是默认的情人,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附庸。不得不说,林温的成长和进步足以令他侧目,两年时间就可以获得跟他平起平坐的地位,拿下和他一样的项目甚至他都拿不下的项目。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从前他要俯视的人,如今竟然站在了和他并肩的地方。
韩知心里不仅有复杂的惊讶,还有一种隐秘的自得。因为这颗冉冉升起的商业新星,多年前不过是他家里豢养的一只宠物。这才是他今天非要亲自宣布林温名字的目的——在场有许多人都知道林温从前和他的关系,由他来宣布林温的新身份,实则是一种饱含贬低的炫耀,是一种不以为是的洋洋自得。
纵然他已经发觉自己真心实意的喜欢林温,但依旧站在施暴者的角度高高在上,甚至欣赏林温耗尽了心血爬上来对他的小报复。
韩知以为自己掌握全局胜券在握,却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物是人非岂止是字面意思。
林温又何尝看不穿韩知这点打压自己的小把戏,他不过将计就计,放软姿态,只为了让猎物在上钩前放松警惕。
林温在介绍后站起身。
十字结的领带顺着他暗红的内衫系下,像血泊里的一柄尘封已久的利刃。他摸了摸傅深今早送给他的金属领带夹,想起那天在墓园,互相汲取对方温度的拥抱结束后,他将从傅母那里听来的往事向傅深和盘托出。傅深却没有多惊讶,只是倚在冰冷的石碑旁,勾起一缕他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怅然道:
“十八岁留下的遗书只是我输的一塌涂地的证明。那时我没能看透韩家人虚假的伪装,以为害姐姐身死的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虽然韩家都只是会躲在暗处捅人刀子的阴私小人,但十八岁那年,我切切实实输给了他们一次。林温,告诉你母亲死亡真相的那天我说我能理解,那并不是空口无凭的一句随口安慰。那一刻我能共情你心底的感受,那种痛苦、不甘、悔恨和咬牙切齿的仇恨,我都一一体会过。”
“我姐姐的死从头到尾根本不会是一场意外。在她打给我的那通电话里,我清楚地听见了韩天明和韩知的声音。他们是当着我的面,毫不留情的无视了她的死亡。”
“那是我十年前就输掉的第一局。”
会场寂静,长桌端坐着各类人精致的皮囊表象。鬼魅丛生,没人能看破这一圈人心里的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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